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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夾里的東西粟玉都已經看過了,基本都是謝束與按當時他給的線索,一條一條查過去的,一有消息只要查到一些謝束與就會同步給他,發到粟玉的手機上。
粟玉把那些消息每一條都收藏了,每一張圖片都保存了,都看過很多很多遍,用筆記錄的口述文字他都能不看復述出一二了。
這些證據是昨晚謝束與打印出來給他的,當時說的是以備不時之憂,卻沒想到這場憂患來得這么快。
真的要和粟棋力提這些事情的時候,粟玉心里竟然很平靜,很安穩。
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一定會贏。
謝束與關門的動作很輕,但鎖孔落下的清脆聲還是讓粟玉捕捉到了,粟玉回頭和謝束與對視了一眼,謝束與走到旁側的單椅上,輕輕地對粟玉點了一下頭。
這也是兩人昨天晚上談好的,如果真的有到了需要對峙的那一天,粟玉想完全由自己徹底解決這件事情。
粟玉把紙張一張張地旋轉到粟棋力面前,他在前面擺證據,謝束與就站在他后面看著,只看著粟玉的后背。
他時常覺得粟玉的身子單薄,摟起來腰也只盈盈一握,但卻并不如萎敗的花一樣無力低頭,是堅韌的,是挺拔的。
他就這么看著,覺得粟玉背對著他的樣子也迷人。
粟玉圓潤的指尖指在紙張最上方用二號字體加粗打印出來的大字上,他怕粟棋力看不懂,還一項一項地念給粟棋力聽。
“這是我當年逃走之后醫院的診斷記錄,多處軟組織挫傷,還有幾處關節扭傷。”
“這是我當年班主任的口述筆錄,她可以作證,高中的時候是你不愿意給我交學費,是你耽誤了我上學,你有錢,但不愿意養我,導致我輟學。”
“這是你當年想把我賣出去,買家和你的交往信件,里面你寫了,”粟玉頓了一下,才接著說,“關于我的出售日期和價格,在正月初三,你會把我送去村口,對方開著三輪車來接,價格是當年的四萬八千九十三塊。”
粟玉笑了一下,當年在村里的時候,他依稀記得這將近五萬塊能夠一家三口勉勉強強過一年,粟棋力把他賣了,那就是一個人過,已經能過得很富裕了。
那他還蠻值錢的,蠻有用的。
粟玉下意識地又這樣想,但這次這樣頹廢的念頭只出現了一瞬他就晃過神了。
他把最后幾張打印的消息記錄推到粟棋力面前,“這是你前陣子威逼脅迫我的聊天記錄,你罵我的每一句話,罵我媽的每一句話都做不得假。”
他說:“你執意要告我,上了法庭,這些就會是我遞上去的證據,所謂的贍養義務,我可能根本就不需要負責。”
粟棋力從粟玉開始說的時候就開始發抖,他自詡自己也只是一個有些蠢笨的普通人,他愛錢,不愛孩子,他覺得這很正常,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但粟玉這么一條條地列出來,尤其是當粟玉說到他在醫院就診的時候,他就想起粟玉十八歲跑之前的身子骨,他記憶里是很瘦弱的,和現在比和骷髏似的,兩邊臉都要凹下去。
那樣一個小孩,跑到醫院里去做那些檢查,如果醫生問他這傷是怎么來的,他要怎么說呢?
說是他的親生父親打的。
好丟臉呀。
那時候的小孩會這樣想嗎?不都是好面子的嘛,粟棋力想。
他驟然有些愧疚,剛剛擠了半天落不下來的淚水在這個時候沖出他滿是皺紋的眼尾,順著褶皺落了稀稀落落兩滴。
他不再在那張椅子上埋怨憎恨,也好似是忘了今天這場對話明明是用兩萬塊買的一場戲,買他的離開,買粟玉的安心。
粟棋力粗糙的手在自己眼尾狠狠擦了一下,在較黑的皮膚上淚水留不下紅色的印痕,他和粟玉道歉,卻也為自己開脫。
他說:“當初是我錯了,我對你不好,我把對你媽媽的怨恨牽涉到你身上了。”
他搓搓手,垂著頭不敢看粟玉平靜的眼:“但你也體諒體諒我,我當時剛結婚剛有了孩子就跑了老婆,情緒不好也是應該的嘛,雖然對你不好,但我還不是把你養大了。”
“養大了,”粟玉打斷他,冷笑一聲道,“然后賣了?”
十八歲的時候,粟玉可能還有耐心聽粟棋力這段剖白,但現在,他的的確確對眼前這個人一絲信任,一縷親情都不殘留了。
他說:“你的情緒連綿不絕,像下雨一樣下了整整十八年,我無福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