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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陳安詢一眼看穿他的意圖,在身后淡聲開口,“我本來也沒想要你還。”
許愧動作一頓,而后還是一筆一劃把欠條寫好,轉過身時對上陳安詢的視線,那雙如墨一樣黑沉的眼睛直直看著他。
“許愧,你很著急和我劃清界限?”
沒等許愧開口,陳安詢便冷笑一聲,長指摩挲過玻璃杯壁,不輕不重將杯子放在茶幾上:
“寧愿打電話給北教也不愿意找我,怎么,你就這么不愿意和我扯上關系?”
許愧盯著他許久,忽然喪氣地塌了肩膀,他無奈地笑起來:“對,我就是不想找你,我寧愿找任何一個人借錢,都不會找你。”
他走過來,走到陳安詢面前,居高臨下俯視對方,垂下來的目光應該也是冰冷的,可落在陳安詢眼里分明又很柔軟。
他只是問:“陳安詢,你知道為什么嗎?”
因為我喜歡你,我不希望當時刻要被你拯救的弱者,即使我知道自己已經束手無策。
這種話許愧也說不出口。
陳安詢見過太多他狼狽的時候了。
如果可以,許愧希望自己出現在他面前永遠都是體面的、自信的,不用因為別人的冷嘲熱諷大打出手,也不用因為錢四處奔波,那真的很丟臉,尤其是在喜歡的人面前。
很幼稚吧,許愧也明白。
倘若他們再長大五歲,或許能夠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喝幾杯咖啡,互相打趣著將這件事應和過去,不至于鬧得這么極端。
可他們畢竟也才十八歲。
十八歲的年紀就是這樣,一句喜歡大過天,哪里懂得什么世故,也學不會平和,許愧是連單挑輸給陳安詢都要記好久的人,寧愿吃夠沒必要的苦頭,也不愿意服軟。
兩個人都寸步不讓,陳安詢盯著許愧,始終沒有開口,許愧也不在意,他長長嘆出一口氣,說:
“許建平是個無底洞,有一就有二,醫院那邊也看不到頭,你幾百萬砸下來可能連個水花都看不著,陳安詢,就這樣吧,你真的沒必要——”
“如果我非要呢?”
在許愧怔忪的視線中,陳安詢起身,只需要邁過一步,便只剩咫尺之距,許愧要往后躲,卻被陳安詢一把摟住腰身,用力地往自己身上一按。
“你是不是想說,在南京的兩個月就當做什么都沒發生,從今往后我們都不要再有聯系?”
陳安詢眼尾平直揚上去,將那雙黝黑的眸子拉得冷漠深長。
這下兩個人之間身體就緊緊貼在一起,陳安詢抬指扣住許愧下巴,垂下眼,一口咬在許愧的唇上。
懷里的人劇烈地掙扎起來,許愧想要偏頭,可被陳安詢緊緊桎梏,只能硬生生承受著這個吻,本想出聲叫他停下,結果嘴唇剛張開,便被陳安詢舌尖長驅直入,攪了個徹底。
一個缺乏溫情、只剩下不服與對抗的吻。
最后許愧一口咬在陳安詢舌尖,口腔里傳來絲絲縷縷的鐵銹味道,陳安詢卻置若罔聞,再次將許愧往自己身上壓了稍許,而后溫柔地含住他的嘴唇摩挲,許久,才退開。
他面容平靜,可脖頸處的青筋凸起,鎖骨泛著紅,分明也不算不上多淡然,直白的目光從薄薄的眼皮中壓出,狹長的眼尾平拖過去,就這么看著許愧:
“許愧,如果我非要和你牽扯不清呢?”
許愧嘴唇被血染得殷紅,唇紅齒白,漂亮得觸目驚心,他胸腔劇烈地起伏著,呼吸平復到一半,聽見陳安詢的話,定定地看著對方。
“兩百萬夠不夠?”陳安詢微微笑起來,隨手抹掉唇角的血跡,襯得濃墨重彩的五官更加銳利,彌漫出一股危險的氣息,“不夠的話,三百萬、四百萬?夠不夠我跟你牽扯不清?”
他是故意的,許愧明白過來。
陳安詢何等聰明。
他知道許愧需要錢,一百萬不夠就兩百萬,錢在這一刻只是一把尖刀,陳安詢就是要將許愧藏著掖著的那點兒自尊心扯出來,擺在陽光底下無處遁形,叫他藏無可藏。
真是可悲透了,許愧心想。
他于是笑起來,笑得眼睛泛出淚:“陳安詢,你他媽要用200萬買我?”
“只是為了快樂,”陳安詢效仿他說過的話,灼熱的呼吸灑在許愧臉頰。
接著摟住許愧的手往下動作,伸進褲腰,毫不留情的話像一個響亮的耳光,再一次打在許愧臉上:“你不是也很快樂嗎?”
他循循善誘開口,語氣冷靜又禮貌:“許愧,只是接吻也可以起反應嗎?”
許愧閉著眼睛,強忍著沒有任何動作,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靠過來,伸手捂住陳安詢的眼睛,踮腳重新吻了上去。
陽光透過窗外的玻璃灑進來,照在許愧的臉上,一滴透亮的晶瑩從許愧眼角落下,濕潤地劃過臉頰。
他早該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