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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文敏摸摸許愧腦袋,問他是不是失戀了。
許愧始料未及的反應太有意思,睜大眼睛,震驚地看著章文敏。
“看我做什么,我這輩子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還要多,”章文敏笑笑。
許愧只好嘆一口氣,干脆趴在章文敏身旁,他很慢地眨了眨眼,才說:“我對他說謊了?!?
章文敏溫柔地垂著目光,“嗯”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我說自己沒那么喜歡他,但其實不是,我是騙他的,”許愧偏著腦袋,目光長長地望著窗外,“我真的很喜歡他,這輩子我從來沒這樣喜歡過一個人,他是唯一一個?!?
說完這些話,許愧沉默了一些時候,然后才緩緩開口,繼續道:
“他對我真的很好,只是沒那么喜歡我,可能也只是隨便玩玩吧,沒意思了就可以隨時抽身,但他又來成都找我,他一直是這樣,我從來都看不透他。”
許愧明白感情很難追求平等,先動心的人注定處于劣勢,一定會認輸,陳安詢說不認真,可又要千里迢迢跑來成都找他要個說法。
許愧真的給不出來。
他們之前沒有一個確切的告白,連親吻都要接著快樂的名義遮遮掩掩,擁抱上床都不說喜歡,不是適合戀愛的人,被囿于痛苦的生活中茍且掙扎。
自尊心作祟也好,心疼害怕也罷,許愧還是不想讓陳安詢來趟這趟渾水。
“所以我跟他說了結束,即使我們并沒有真的開始,”許愧自嘲地笑笑,起身去看章文敏這個比他多活了幾十年的人,妄圖尋求一些建議,“奶奶,但我好像有點兒后悔了。”
那天章文敏摸著他的頭,笑得慈祥又溫和,可許愧就是從她的目光里看出難過和憐憫,許久,章文敏才長嘆一口氣,叫他“鬼鬼”。
“無疾而終才是幸事,”她最終這樣說。
是這樣的,許愧承認,他那時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與陳安詢見面,只是事情的發生總是出乎意料,很快便意外橫生。
起因是許建平好幾天沒有再到醫院鬧事。
許愧原本沒當一回事,許建平不來是最好,但那天很湊巧,家里的住宿信息要登記,許愧回家一趟,正好在門口碰上對方。
這一回許建平慈眉善目許多,還少有地問起章文敏的情況,許愧心覺奇怪,兩人聊了幾句,對方就扯到了陳安詢。
“早說你有個這么有錢的朋友,哪里還需要我三天兩頭上門找你還錢,鬧得大家都難看,”許建平甚至笑起來,用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同許愧套近乎,“也不知道你那個朋友是做什么的,以后要是有——”
他話在喉嚨里戛然而止,只見下一秒,許愧就猛地一下拎起他的衣領,將許建平整個人都提起來,壓在墻上,聲音沉得嚇人:“你找他要了多少錢?”
許建平慘叫一聲,因為缺氧而臉頰通紅,手胡亂在墻上抓了幾把:“許愧你他媽把老子放開,我給——”
“我問你要了多少?”許愧再一次將他腦袋撞在墻上,俯下身,面無表情重復一遍。
許建平脖子也漲紅了:“一百二十萬,一百二十萬!行了吧,你他媽放開我!”
“咚——”
許愧將許建平甩在一邊,抬腳就往外走,一邊下樓一邊給陳安詢打電話。
就在此時,醫院那邊繳費成功的信息響起來,許愧將那條信息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后收起手機開始奔跑。
跑到第二條巷子的轉角,許愧與陳安詢撞了個正著。
對方拎著一個塑料袋,換了件純黑色短袖,襯得皮膚冷白過分,神色倦怠,整個人都顯出幾分興味闌珊的冷淡。
許愧跑得氣喘吁吁,也不管對方從何而來,一把抓住陳安詢,問他:“許建平是不是找你要錢了?”
他一邊低頭去看手機,一邊不停開口:“他那種人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是絕對不會就此放手的,如果他之后要是再找你,你千萬不要理他,這樣,我先給你打個欠條,那么多錢我真的——”
“鬼鬼,”陳安詢靜靜地看著他手忙腳亂動作,出聲打斷他,“是我主動給他的?!?
許愧瞬間沒了話音。
好一會兒,他才擰著眉,難以置信開口:“一百二十萬說給就給,陳安詢你是不是瘋了?!”
周圍人來人往,實在不是一個合適的地方,陳安詢淡著神色虛虛環顧一圈,沒回答他的質問,只說:“換個地方說?!?
許愧只得把他帶到了家里,許建平早已不見蹤影,狹窄的老房子充斥著一股陳舊的氣息,沒有多的拖鞋,所以許愧將自己的給了對方。
陳安詢沒有多看,很規矩地坐在客廳中間的沙發里,許愧去給他倒了杯溫水,遞給陳安詢,自己轉過身去找紙寫欠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