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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那么多雙眼睛看著,許愧弓著脊背,將所有的罵聲都擔下,后來有人出來替他說話,許建平就像一個瘋子一樣,朝那人吼叫著沖過去,場面霎時陷入混亂。
許愧一手握住繳費單,一手去攔許建平,還有幾個上前來勸架的,都被許建平瘋狗一樣無差別攻擊。
“混蛋!”
“去你媽的!”
……
許愧在一片兵荒馬亂中被許建平一拳砸在臉上,這時安保人員匆匆趕到,厲聲將對方制止,離開這個地方。
許愧重重地喘著氣,手里的單子被揉得不成模樣,他抬手抹了把帶血的嘴唇,整個人脫力般靠在椅子上,在竊竊私語中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手機鈴聲又一次不識趣地響起來,這一次許愧沒有再睜眼去看,實在太吵了,他只好沉默著按下了拒聽。
世界安靜。
不知是不是許建平的威脅起到作用,第二日深夜,章文敏的情況竟然奇異般好轉,在轉入普通病房后兩天,緩緩睜開了眼睛。
連醫生也說這是意料之外,讓許愧密切關注章文敏的情況,許愧站在一旁都應下。
這幾天他忙上忙下,幾乎沒怎么睡過覺,手里的積蓄花了個精光,才勉強將治療費用貼上,許建平那日鬧過就再沒來過醫院,許愧知道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是決賽的最后一天,這一天在接連幾日的暴雨過后,成都難得放了晴,陽光明媚,夜晚也泛著藍光,照在章文敏沉睡的臉上,許愧給她洗漱完畢,將窗紗完全拉過去。
在章文敏均勻的呼吸聲中,許愧第一次打開了“島嶼”的決賽直播。
第三局比賽剛剛開始,直播鏡頭從選手們的臉上一一掃過,在掃到陳安詢時,鏡頭刻意多停留兩秒,許愧目光怔怔地看著屏幕里的陳安詢,竟然覺得陌生。
最左邊的積分榜上ne位列倒數第一,開局不久,全隊在轉移途中與另一隊交鋒,李彬彬沖上前率先暴斃,除開陳安詢的另外兩人也像是無頭蒼蠅,四個人一盤散沙,不費吹灰之力便被團滅,隊標變灰,積分定格。
在淘汰以后的鏡頭特寫中,身穿白色隊服的陳安詢抬手摘掉耳機后,并未立刻起身,他仿佛疲倦極了,靠在座椅中,手指拂過眉心,幾秒過后,才重新睜開眼,面無表情地起身離開座位。
即使許愧克制過自己不要去做無用的假設,但還是不由自主去想,如果是自己站在上面呢?
一定會不一樣嗎,也不盡然,他們也不是沒輸過,可能許愧上去會輸得更慘。
但他目光落在陳安詢離開的背影上,然后是譚冬,周河,最后他想到朱渝北,想起自己當時想象著站在舞臺上的模樣,北京夜晚的豪言壯語在這一刻統統化為泡影,是該道歉的,并肩作戰的隊友臨陣脫逃,可許愧真的沒有辦法。
身后傳來細微的聲響,許愧猛地轉過身,章文敏正捂著嘴咳嗽著,手背上的輸液針一晃一晃。
“奶奶,有沒有哪里不舒服?”許愧立刻起身,把床位調高些許,給章文敏接了杯溫水,撫著她的背喂下去,然后按響了床鈴。
等醫生檢查完各項指標,離開病房,整個房間只剩下許愧和章文敏,他又起身看一次吊瓶里還剩多少,然后給章文敏接水,章文敏盯著他忙個不停的身影好一會兒,叫他:
“鬼鬼,過來。”
許愧坐在床邊,任由章文敏打量他。
好一會兒,章文敏凝著眉眼,笑了笑:“瘦了,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她情況沒有穩定,說幾個字就要停下來歇幾秒,許愧也笑,說“怎么可能”:“奶奶,我一次要吃好幾碗。”
他的語氣太過夸張,章文敏知道許愧德行,兩個人說了幾句,一邊許愧外放的手機里傳出槍聲,章文敏看見了,伸手拿過來,瞇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許愧不再笑,神色不明,嘴角倒是揚著的,去拿手機,章文敏順勢遞給他,他拿過來以后看也沒看就熄滅屏幕,揣進了口袋。
章文敏到底比許愧多活幾十年,看他這副模樣,心下了然,慢慢癱在床上,握住許愧的手,長嘆一口氣,聲音極輕:
“是奶奶對不起你,活了一輩子,臨了還要惹麻煩。”
許愧聽完她的話,人沒動,幾秒過去,忽然朝旁邊猛地偏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