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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他目光一轉,看見了花旁邊的票根。
濕得不成模樣,兩張票根皺巴巴地堆在一起,陳安詢要很仔細去看才能認出上面的字——
歡樂谷落日飛車一日專享票。
他靜靜地看了兩秒,忽然轉過眼,等看見墻邊放著的那只行李箱確實消失不見,陳安詢已經邁開步子打開了房門。
朱渝北的房間此刻亂成一團,教練和領隊,以及工作人員都圍坐一團,看見陳安詢敲門進來,所有人都神情嚴肅,陳安詢誰也沒看,他只是問朱渝北:“許愧呢?”
朱渝北長長嘆了一口氣,走過來把門關上:“他奶奶出事兒了,可能熬不過今天,許愧已經在回去的路上,決賽得換人。”
他伸手攬住陳安詢,讓他也坐下來,和其他人一起討論很久,才將初步方案定下來,接下來還要來聯(lián)系賽事工作人員,注定不得消停。
等其他人都離開,房間里就只剩下朱渝北與陳安詢。
兩個人各自坐在沙發(fā)一邊,沉默很久,朱渝北起身給他接了杯溫水:“明天是場硬仗,新上場的替補是李彬彬,他這個人太不穩(wěn)定,你到時候得拉住他。”
陳安詢可有可無地“嗯”了聲,握著水杯喝了口水,問朱渝北:“他什么時候走的?”
“中午,”朱渝北看一眼時間,“趕的最近一班飛機,現(xiàn)在還沒落地。”
陳安詢垂著眼,看著水杯,又“嗯”了一聲,就再也沒說話。
事發(fā)突然,所有人都沒有準備,朱渝北心里也不好受,眼見著只差最后一步,他們就能站在最大的賽場上,誰也沒料到在這個緊要關頭,卻又意外橫生。
結局看起來已經注定,朱渝北抱著胳膊,嘆一口氣:“但這也是沒有辦法對嗎,怪不得許愧,他是為了他奶奶才來的集訓營,如果是我,我也會跟他做出一樣的選擇。”
只是還是會遺憾吧,明明決賽就在眼前,榮譽和金錢仿佛咫尺之距,如今已成泡影。
陳安詢沒有動作也沒有言語,就那樣坐著,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杯壁,另一邊的朱渝北癱在沙發(fā)上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開口:“其實我想過,他家里聯(lián)系我的時候,要不要把事情瞞下來。”
瞞下來,把許愧蒙在鼓里,安安心心打完決賽,總好過眼下一群人手足無措,滿心憂慮。
但朱渝北最終沒有那樣做。成功也好,失敗也罷,選擇權都應該交給許愧,朱渝北雖然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但也不想輸給自己的良心。
很奇怪的是,那天陳安詢聽完他的話,忽然無頭無尾地朝他道了一句謝。
估算著許愧到達的時間,陳安詢掐著點給他打電話,剛開始手機里傳來的是關機提示音,然后永遠都是用戶正忙。
他想或許是那邊情況太過不好,所以許愧沒時間接,于是陳安詢等到半夜,再等到第二天,抓住所有訓練間隙,又撥過去,忙音,再撥。
這樣撥過去近十通電話后,遠在北京的陳安詢意識到許愧不是接不到,他只是不想接。
是很清醒的人吧,留下一束濕漉漉的花,兩張皺巴巴的票,然后不告而別,下了飛機也不接電話,好像在用這種方式無聲地宣告他們這段關系的結束。
許愧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當初是為了快樂才和陳安詢接吻,因為不喜歡所以永遠不會和陳安詢說想念,送花也送票,作出的承諾已經力所能及做到。
兩個月的時間已過,許愧回到成都,他們就應該再無瓜葛。
陳安詢是明白,但他一邊又低下頭,給許愧撥過去無數遍電話。
他自詡并不是什么死纏爛打的人,陳安詢只是想問問許愧,懂不懂什么叫做陪伴,大發(fā)慈悲留兩張票就杳無音訊不叫作陪伴,那叫施舍。
來電鈴聲再一次響起,許愧坐在icu外,沉默地看著手機,直到來電自動掛斷,整個屏幕由亮轉黑。
周圍也有很多等候在外的陌生人,許建平和他老婆的爭吵聲讓許愧覺得耳朵痛,不多時,女人踩著高跟鞋離開,經過他時低頭罵了一句臟話。
從始至終許愧都沒抬過頭,許建平把厚厚一疊繳費單扔到他懷里,許愧拿起來一張一張看了,疊好握在手心,面容低下去看不清晰,但語氣平靜:
“我現(xiàn)在拿不出這么多錢。”
“拿不出也得拿,我們一家白供你吃穿這么多年!”
許建平怒氣沖沖,叉著腰站在許愧身前,罵了很多臟話,說許愧在外鬼混這么久,卻連一丁點兒錢都拿不出來,真是廢物,又說如果他再掏不出錢,章文敏干脆直接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