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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巨大的雙層蛋糕,白色和些許海藍混在一起,簡單而有質感,奶油味道很淡,吃下去口腔只剩下清淺的橘子味道和融化的冰淇淋。
不太像是臨時起意,更像早有預謀。
還剩很多時間,他們在摩天輪上閑聊,說一些沒什么營養的話題,陳安詢說的時候少,聽的時候多。
趁對面的人不注意,許愧悄悄貼過去,小聲問他:“還好嗎?”
陳安詢也偏過頭,垂了眼,許愧以為他要說什么,湊近些只聽見他一句:
“生日快樂,小壽星。”
是帶著笑的,許愧手指下意識蜷縮了一下,才發現原來自己的手撐著陳安詢的大腿。
“……謝謝。”
他手忙腳亂準備收回來,但陳安詢伸出手,在桌底下握住他的掌心,然后許愧聽見他說:“感覺到了嗎?”
“什么?”許愧怔怔地看著他。
陳安詢沒說話,只是動了動手心。
點點潤濕的汗意自掌心傳來,許愧后知后覺意識到這是陳安詢給他的回答。
感覺到了嗎?
我在害怕。
陳安詢原來也不是什么都不怕,看起來八風不動,但其實會因為恐高而去牽許愧的手以求安撫。
這一刻許愧有些意外也有些心疼,但對面四只眼睛盯著,他只好在桌下又將握住陳安詢的手指攥得更緊了些,說:
“這圈結束我們就下去。”
為了轉移陳安詢注意力,許愧拉著譚冬玩游戲,譚冬向來鬼點子多,最后莫名說到每個人最不為人知的事情。
“每個人都逃不過啊,我當排頭兵,”譚冬笑著開口,“我以前自殺過。”
他說完甚至都還是笑著,但其他三個人都不再笑,只是看著他。
“怎么這副表情,我現在不還是好好的?”
譚冬擺擺手:“我發現我爸出軌了,那時候年紀小,什么都不懂,一個人把家里鬧得地覆天翻,后來我媽跑出去出了車禍,只能一輩子坐在輪椅上。”
“后來我一直想,如果我當時沒有開口,她是不是就不會跑出去,也就不會出車禍,很多東西就是這樣一直想,最后想不開只想了結,”譚冬勾了勾嘴角,但那個笑容變成自嘲,“但我還是想明白了,如果我死了,我媽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許愧想說什么,最后只是嘆了一口氣,俯身捏了捏譚冬的肩膀。
輪到周河,他講到自己網戀的初戀女友是個四十歲的彪形大漢,被他父母發現,最后初中生周河被父母混合雙打,從此再不談戀愛。
譚冬聽得哈哈大笑,到陳安詢開口,他就識趣地沉默下來。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有點怕陳安詢。
“我有很嚴重的恐高,”陳安詢神色淡淡開口,“恐高到我從來不坐飛機,站在三樓以上都會害怕。”
許愧從始至終都偏著頭,很認真地看著他。
“源頭要追溯到很小的時候,我第一次意識到陳炳文的行為是家暴。”
那是一個雨天,陳安詢放學時天空便很陰沉,走到一半就下起了雨,他跑到花店里避雨,臨走時被店家吆喝著買了幾只花。
沒等他進門,便聽到了母親溫芝的尖叫聲。
等順著聲音跑上樓,陳安詢一把推開房門,看見溫芝被陳炳文壓在玻璃門上,脖子上纏著繩子,看不出是想自縊還是想擰死陳炳文。
兩個人纏在一起拳腳相加,那場面對七歲的陳安詢來說太過恐怖,他幾乎是憑借本能跑過去,妄圖去把兩人分開。
但怎么可能,陳炳文一個巴掌呼在他耳朵上,陳安詢連帶著自己的書包都被甩飛出去,耳朵嗡嗡作響,花被他一腳碾碎,變得不成模樣。溫芝哭著叫他,掙扎著去抓他的手。
這時陳安詢才看到她遍布手臂的傷痕。
明明沒有血,但陳安詢仿佛看到皮肉綻開時溫芝絕望的哭聲。
他不知哪里來的勇氣,硬生生從地上爬起來,站得筆直,幾乎是死死瞪著陳炳文,頂著臉上的巴掌印,冷冷開口:
“你這是家暴。”
陳炳文當時看了他很久,最后對方威嚴的面容看著他,慢慢地笑了一下,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