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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的是為什么,但許愧明白,陳安詢其實問的是——
看起來不愿意冒任何風險去挑戰一個不可能的任務的、如此悲觀的許愧,是因為什么下定決心,才會不遠千里來到這里。
“錢啊,”許愧笑笑,“少爺,沒有人會不喜歡錢,我打賭來到這里百分十九十九的人都是因為那一百萬,你除外只是因為你本來就擁有。”
他說著倒是好奇:“那你呢,你為什么來?”
陳安詢垂著眼,將所有的眸色都蓋住,讓人捉摸不清,或許是在權衡,許愧的話是否足夠他袒露真心。
最后他判斷是不夠,許愧此人,說的話永遠都避重就輕,把一顆心藏得嚴嚴實實,你或許前一秒剛窺見分毫,下一秒便被拒之門外。
他說是因為錢,可許愧看起來絕不是只是因為一百萬就愿意來到這里,他一定有迫不得已的理由,而暫時陳安詢還無權知曉。
可最后陳安詢還是開口:“因為一個愚蠢的賭注。”
他真的說了,許愧倒像是不敢接下去問,抿著唇欲言又止,兩廂沉默,許久,許愧意識到原來陳安詢在等。
等他問,而陳安詢會說。
“是……放假那天的巴掌印?”
許愧問得小心翼翼,但看陳安詢的表情倒像是還好,他點點頭:
“出成績那天晚上,你說我看起來好像不會緊張,事實上并不是,我是高考完才來的集訓,上一次緊張是在查高考成績,考得還算不錯吧,他建議我出國,我不同意,所以他追到南京來。”
許愧敏銳地聽見“他”這個字,是陳安詢父親還是母親?
他腦中無師自通補充完當時情景,陳安詢想必寸步不讓,對方輕而易舉被激怒——畢竟被陳安詢激怒是一件太過簡單的事情,想必揚起手時陳安詢就已經有預感,但他沒躲。
“很叛逆吧,也很愚蠢,”陳安詢說,“但我實在不想再過那樣的生活,每一步都被規劃好,像個傀儡,小時候從興趣班會被趕下飯桌餓一整天,長大了因為成績下滑挨打,時間久了就不太清楚自己是誰,只是覺得好像是在為他活著。”
許愧聽到陳安詢挨很多次打的時候,眉頭便緊緊皺起來,對方的表情太過云淡風輕,說嘴被扇出血,頭破過,他原來是這樣長大的,聽起來并不比自己快樂多少。
他手指不耐地蜷縮兩下,陳安詢就知道許愧在想什么:“抽吧。”
許愧取一支出來,夾在指間,又遲疑:“……介意嗎?”
“怎么總問我這個,”陳安詢眉梢很輕地一揚,“我看起來不像會抽煙?”
“沒見你抽過,”許愧眉宇仍舊沒松開,擰成一個小小的褶,把那雙琥珀似的眼睛也壓低了些。
打火機撥幾下都沒有聲音,許愧就面無表情地一直不停撥。
那雙他見過很多次的漂亮的手伸過來,截住許愧的動作,陳安詢也隨之起身,整個人都靠過來,他掰開許愧手指,將打火機握到手里。
是很老式的那種打火機,要用指腹摩擦過齒輪才能點燃,其余款式便利店賣光,只剩下這個。
許愧盯著陳安詢的手,拇指指腹落在齒輪上,往下輕輕一撥。
“噌”——
在零件轉動的同時,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夜空中騰升,他們再一次在火光中對視了。
這一次許愧只瞥一眼就草草收回視線,垂下眼睛,將煙含在嘴里,低下頭,煙頭火星明滅,他退開,含糊道:“好了。”
陳安詢將打火機扔回許愧懷里,許愧深吸一口,將煙霧緩緩吐出,才說:“打你的是你爸,他有家暴傾向?”
“暴力傾向,也吃藥,但沒什么效果,”陳安詢說到一半,忽然轉頭看他,“還有煙嗎?”
咬著煙的許愧臉上沒什么表情,吐煙的時候喉結會輕微地顫一下,脖頸白皙的皮膚繃緊片刻,姿勢很熟練也很漂亮。
他反應過來后掏出煙盒,遞給陳安詢一支,再握住打火機準備扔給他:“這東西得你——”
下一秒,陳安詢整個人驟然傾身過來,近到那張英俊的臉將許愧眼睛填得滿滿當當。
他瞬間睜大眼睛,心跳漏了一拍,含著煙頓在原地。
他們幾乎臉頰貼著臉頰,陳安詢將煙咬在嘴里的動作分明熟練過頭,輕輕一偏頭,兩支香煙在空中交匯,許愧只看見陳安詢喉結滾動,然后那竄火星就從一支燎原似的延伸過去。
“不用,”許愧聽見陳安詢低沉的嗓音,他耳廓下意識一麻。
接著陳安詢退開少許,可距離還是很近,香煙過肺,陳安詢淡著眉眼,偏過頭吐出煙霧,忽然開口:“知道我印象最深是挨哪一次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