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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栩生莫名覺得鼻腔里很酸。此刻,他忽然理解了南歸那奇怪的情緒味覺。
一種比檸檬還要酸澀的味道,在嘴里悄無聲息的化開。
南歸沒有觸碰他,只是目光相接的時候,有一種包裹住全身的溫暖蔓延開來。
直到這一刻,心中阻隔情緒的屏障終于消失,他一年多來所有的委屈和難過如洪水一般,狠狠敲擊著心中早已生銹破敗的那口鐘。
那種振聾發聵的聲響,讓他的牙齒也忍不住的顫抖。
魏栩生艱難移開視線,露出一個難看的微笑。
“傻南歸,你哪有在抱我?”他用哄孩子的語氣說道。
“我的翅膀在抱你呀,”南歸眨著那雙烏黑的眼睛,“你看,我的手受傷了動不了,但是我的翅膀可以抱你。”
他動了動手肘,似乎想要閃動著背后不存在的翅膀。
魏栩生被他逗笑了,看向他的瞳孔時,卻有一瞬間的失神。
那雙清澈瞳孔里映著滿眼笑意的自己,身后的陽光斑駁落在白墻上,猶如一雙柔軟潔白的翅膀,無形地包裹著他的輪廓。
“南歸。”
“……嗯?”
“謝謝你的翅膀。”
南歸一愣,隨后欣喜地笑起來。
“你看,我說了我有翅膀吧,”他十分開心,烏黑的眼眸也含著笑,“他們都不相信,只有你相信。魏栩生,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的保姆!”
魏栩生覺得這話荒謬又好笑,“這也是朱竹老師教你說的話嗎?”
“對啊,她說了,‘心里想什么都可以表達出來’。”南歸歪著頭,認真地說。“我想夸你呀,所以就夸了。”
第40章 理想
南歸的情感是如此的直白,以至于讓魏栩生措手不及。
魏栩生習慣了內斂的表達方式,而南歸在用單純的目光質疑他——這是真正想要的嗎?
這樣的疑問逐漸從心底慢慢浮現,直到那天下班回家,魏栩生依舊在思考這個問題。
他久違的陷入了對過往的反芻,以至于他開始懷疑,這場心理咨詢究竟是朱竹對南歸進行的治療,還是南歸對他做的療愈。
魏栩生的家庭表面上十分的幸福美滿,是世人眼中讓人羨慕的高知家庭。
他的父親是國內有名的國畫大家,母親是高校教授,兩人出雙入對,看上去十分般配。
但作為家中唯一的孩子,魏栩生所了解的是另外一副光景。
父親年輕時,時常因為工作出差,脾氣也很古怪,經常因為各種事情同母親吵架,甚至故意不出席岳父的葬禮,只為了報復母親對自己的“疏于關心”。
而母親則肩負了太多的壓力,將所有的壞情緒都宣泄到魏栩生的身上。
可在外人面前,他們卻還是在說著相愛的話。
但好在歲月給予他們磨合的機會,現在他們也不在爭執,算得上是一對和諧的伴侶。
魏父總說現在一切都過去了,可他們年輕時那些用來掩飾沖突與掙扎的行為,構成了魏栩生對于“愛情”的全部理解。
魏栩生無法接受父母之間微妙的恨意,她只知道家庭是應盡的責任。
于是當婚姻降臨自己身上的時候,他也不允許自己做一個不合格的丈夫。
林雪慧用了許多的手段的精力追求他,回想起那時的經歷,魏栩生捫心自問,并不覺得有多少心動的成分。
可是這不重要,因為在外人看來,一切都很好。
他承擔起了“丈夫”的角色,他接送妻子上下班、比鬧鐘還準時地給予早安吻、奉上妻子想要的昂貴禮物,有任何矛盾都會很快的低頭認錯。
——他自認為做的很好,身邊人也夸他是個好丈夫。
然而,那天他和林雪慧沉默著排隊進入民政局的時候,林雪慧用一種哀怨的眼神看著他,說了一句話。
“魏栩生,我從來沒見過你愛我的眼神。”
民政局里離婚的人很多,那天魏栩生非常疲憊,聽到林雪慧這句話時,只覺得荒唐又好笑。
但現在他再想起這件事,林雪慧說的就是事實。
陳鐸說他過于堅強和冷靜,面對枕邊人的背叛都能隱忍和原諒。但只有魏栩生知道,那只不過是因為,林雪慧在他的心中并沒有留下多么深刻的痕跡,僅此而已。
他就是一個生性淡漠,無法習得愛的能力的人。
如果這樣的一面讓南歸知道了,他還會用那雙烏黑漂亮的眼睛夸自己嗎?
魏栩生如此想著,不知道該如何重建對過去經歷的認知。
不過疲憊的工作并沒有給他太多反芻的機會,南歸實在是個精力旺盛的年輕人,上下班都想盡辦法纏著他,有時候連洗澡時間也要撥個電話過來,詢問陳鐸帶來的拼接玩具要怎么搭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