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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感像是從天而降的銀針,唰唰扎進身體里,祝沅本能往后退了一步,見那人站著沒動,咬牙扭身就往門口跑。
一直到他跑到門邊,卻怎么都打不開門的時候,中介這才發出聲音。
他好像是笑了,聲音聽起來像是卡頓的機器,相互摩擦發出的尖銳的聲響:
“你還沒簽合同呢。”
兩人之間隔著大半個客廳的距離,祝沅卻依舊感受到強烈的壓力,那是一種生存空間被急速縮減后,被激出來的生物警覺性。
心跳一聲比一聲大。
祝沅不敢回頭,垂著腦袋,一個勁兒擰著門把手,另一只手攥著手機試圖報警。
在心里不斷祈禱著接通的間隙里,電話里面已經有了聲響。說話人聲音很低很輕,像是偷偷躲在那里接通的,“喂?”
他頓了一秒沒去細想,快速將自己現在的處境描述了一遍。
“快點過來,那個人已經沒辦法交流,精神狀態看起來很糟糕。”擔心激怒不遠處的人,祝沅最后一句話聲音也壓得很低,他死死抓住手機,向后掃了一眼,瞥見那個身影依舊站在原處才收回視線。
“我這里有一個穩定歹徒的方法,你認真聽……”對面的警員慢吞吞地補充,聲音帶著網絡不穩的滋滋聲。
他只需要再撐一會兒就會有人來救他了。
祝沅終于在這詭異的處境中找到了一絲安慰,眼睫輕輕顫動著,呼出一口氣,等待對面接下來的話,可在對面說完后電話里只有電流不穩的滋滋聲。
他垂眼看過去,發現手機最上端狀態欄那一列,信號格是空的。
“!”
“無條件聽從那個人的要求!”
“去簽字!”
“簽字!”
電話里猛地傳出刺耳的人聲,和身后的聲音重合在一起,在客廳里不斷放大,放大,再放大。
祝沅難以置信地,扭動著僵硬的脖頸看去,身后中介同樣拿著手機,亮起的界面上顯示著同樣的通話頁面。
那個男人的聲音黏糊糊地從喉嚨里溢出來,動作中還能聽見紙張在空氣中飄動的聲音。
“簽字。”
“快簽字。”
這是個圈套,他被蒙著眼趕了進來,孤立無援,無處可逃。
他疲憊地閉了閉眼,迅速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回口袋。
還能做什么?
他現在還能怎么做才能停止這種局面,難道真要他租下這間房子嗎?
中介笑容滿面地瞧著他,見他放棄掙扎,臉上滿是崩潰神色時,這才悠悠走了過去。
……
祝沅最后還是簽了合同。
他安全從房子里走了出來,中介依舊是那副熱情的模樣,下樓途中還在同他講解租金的交付方式,因為房東在國外,費用都是統一打到銀行卡上。
“這是房子的鑰匙,帥哥你可要保管好,就這一把。”
“今天的事真是太抱歉了,還好這套房子一切順利,房子里要是有什么需要修換都可以先聯系我。”
中介定出去一單,心情頗好,一路上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話無人應答,自顧自將該說的說完后,站在原地目送祝沅離開。
彼時已經下午四點,祝沅走在路上看著來往的人,身形不穩晃了一下,差點摔倒在地。
到現在他的腿還是軟的,被人脅迫的心情猶如一坨難咽的石頭,哽在心間,沉甸甸的,沒辦法無視,沒辦法解決,就一直卡在那里惡心人。
這種每天生活被攪得亂七八糟的日子,到底還要過多久……
賀子。
賀子。
為什么要回來?
人死了不就什么都結束了嗎,就算在那些奇詭的傳言里,人安穩離世也該就那么順順當當地走了,總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除非……他走得很痛苦……
……賀子是怎么死的?
他是,他是怎么死的來著?
祝沅想要回想起這件事的始末,可他突然發現自己想不起來了,他甚至都記不清賀子具體是哪一天走的,對方離世的消息就像是突然出現在腦子里一樣。
等他發現上下班沒有人再在身邊念叨,手機里沒有提示音不斷的消息、電話的時候,賀子死了這個信息就那么冒了出來。
祝沅滿臉茫然,前行的腳步越來越慢,最后停在原地。
他怎么就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