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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沈老師是疲勞過度,加上誤服了藥物……對,沒有生命危險,謝謝關(guān)心……不是自殺,是意外……我們會發(fā)官方聲明……”
周文野是中午到的,他推開病房門,看見沈翊舟毫無生氣地躺在慘白的病床上,臉色跟床單一個色,手背上扎著點滴,監(jiān)護儀發(fā)出規(guī)律枯燥的滴答聲。
他在床邊的椅子坐下,沉默地看了很久,目光掃過那把琴,又落回沈翊舟臉上,最后嘆了口氣。
“翊舟,”他聲音很低,帶著沉重的無奈,“他要是知道你現(xiàn)在這樣……該有多難受?!?
沈翊舟睫毛顫了顫,沒睜眼。
“你得試著……接受那種可能性?!敝芪囊昂斫Y(jié)滾動了一下,聲音有點哽,“接受他或許……真的不在了,然后,你得替他,好好活下去,他那么愛你,這才是他想看見的?!?
一滴眼淚,很慢很慢地從沈翊舟緊閉的眼角滑出來,沒入鬢邊的發(fā)絲里。
周文野站起身,用力按了按他瘦削的肩膀,轉(zhuǎn)身出了病房。
下午,病房來了個誰都沒想到的人。
是程婉清,四年前婚禮鬧劇后,他們火速處理好工作室的切割,隨后就幾乎斷了所有聯(lián)系。
她戴著寬大的墨鏡和口罩,走到病房門口時,沈翊帆愣了一下。
“婉清姐?”
“我想單獨跟他說幾句話。”程婉清聲音壓得很低,隔著口罩有些悶。
沈翊帆看了看她,又回頭看了眼病床上的人,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側(cè)身讓開,輕輕帶上了門。
程婉清走到床邊,摘下墨鏡,她臉色也很差,眼下是遮掩不住的青黑。她盯著沈翊舟看了幾秒,目光掃過角落里的琴,又轉(zhuǎn)回他臉上,忽然開口,聲音又輕又急,像怕被人聽見,“我知道你醒著?!?
沈翊舟睜開了眼睛,眼神空茫茫的,沒有焦點。
“四年前那些事,”程婉清語速很快, “是霍予深一手安排的,那些緋聞,逼你結(jié)婚,還有……江聞嶼那天晚上出事,全是他設(shè)計的?!?
沈翊舟瞳孔驟然縮緊,他猛地想撐起身,可身體軟得沒有一絲力氣,又重重跌回枕頭里,扯動了手背的針頭,血珠一下子冒出來。
“你……說什么?”他聲音嘶啞得可怕。
“程氏影業(yè)當(dāng)年和霍予深簽了對賭協(xié)議,我們業(yè)績沒達標(biāo),按合同他幾乎可以白拿走程氏?!背掏袂逭Z速更快了,目光警惕地瞥向門口,“他給了我一個選擇,配合他,把你和江聞嶼拆散,他就放過我家。我……我爸一輩子的心血,我不能讓它毀在我手里,我沒得選?!?
沈翊舟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粗重,監(jiān)護儀發(fā)出急促的警報聲,程婉清緊張地看了一眼,還是咬著牙繼續(xù):
“婚禮那天,你爸爸的事,我很抱歉,但那確實不在計劃內(nèi),是個意外?!?
“他在哪兒?!”沈翊舟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眼睛赤紅,“江聞嶼在哪兒?!”
“我不知道!”程婉清試圖掙脫,沒成功,只能急促地搖頭,“我只知道肯定在霍予深手里,但霍予深做事太小心了,我查不到更多?!?
她頓了一下,看著沈翊舟慘白如紙、因為激動而泛起不正常潮紅的臉,眼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我只能告訴你這些,其他的我也幫不了?;艏摇覀?nèi)遣黄?,我今天來,是實在良心過不去了,但就這一次?!?
她用力抽回手,重新戴上墨鏡,轉(zhuǎn)身快步走向門口,手握住門把時,她停頓了一瞬,沒有回頭,聲音很低地飄過來:
“如果……如果你找到他,替我說聲……對不起?!?
病房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監(jiān)護儀固執(zhí)的滴答聲。
他死死盯著天花板,眼睛紅得駭人,像是要滴出血來,抓著床單的手指用力到骨節(jié)嶙峋發(fā)白,微微顫抖。
霍予深。
是霍予深。
四年,他像個傻子一樣滿世界找了四年,而那個人原來一直就被霍予深關(guān)在某個他找不到的地方,他該有多害怕。
四年!
沈翊舟閉上眼睛,眼淚洶涌而出,是滾燙的、幾乎要焚毀一切的暴怒。是壓抑了四年,徒勞了四年,終于找到出口的、毀天滅地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