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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管家低頭應道,眼神不敢亂瞟。
霍予深轉身下樓,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一步一步,沉穩有力。
他走到一樓客廳,在鋼琴前坐下。這架鋼琴是江聞嶼偶爾會彈的,琴蓋上還放著一本樂譜,是巴赫的《哥德堡變奏曲》。他隨手翻開一頁,指尖在琴鍵上按下一個音。
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孤獨而清冷。
霍予深閉上眼睛,想起昨晚江聞嶼在他身下哭的樣子,想起他喊沈翊舟的名字,想起他最后放棄掙扎,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他沒錯,他愛江聞嶼,他想要他,這有什么錯?是江聞嶼不懂事,是江聞嶼心里還裝著別人,是江聞嶼逼他的。
只要江聞嶼以后聽話,他一定會對他好的。他會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他面前,他會讓他忘記沈翊舟,忘記所有不愉快的事。
他會讓江聞嶼愛上他的。
一定會的。
霍予深睜開眼睛,手指在琴鍵上重重按下一個和弦,聲音炸開,在客廳里轟鳴。
第80章 籠中鳥
江聞嶼燒了兩天。
意識在黑暗里沉沉浮浮,像溺水的人偶爾掙扎著浮出水面,喘口氣,又沉下去。他聽見說話聲,很模糊,有人在摸他的額頭,很冰涼的觸感。有人給他喂水,溫水順著喉嚨流下去,燙得他咳嗽。有人給他擦身體,毛巾拂過皮膚時帶來尖銳的刺痛。
但他睜不開眼睛,眼皮像被膠水粘住了,沉甸甸的。身體也動不了,像被釘在床上,只有意識在半夢半醒間漂泊。
他夢見柏林的大街,夢見沈翊舟站在琴房外等他,夢見他們一起在舞臺上演奏,夢見沈翊舟溫柔地呼喚他。他想走過去,可腿像灌了鉛,怎么也邁不動。
然后他醒了。
意識先于身體蘇醒。他先感覺到疼,臉頰火辣辣地疼,嘴角撕裂地疼,身上每一處都在疼,然后是熱,高燒退去后的虛熱,汗水把睡衣浸透了,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他慢慢睜開眼睛。
視線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水,他眨了眨眼,視線漸漸清晰。他看見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吊扇,白色的窗簾。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
這不是他的房間,這里的陳設不一樣,床更大,房間更寬敞。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松木香,是霍予深常用的那款香水。
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
生日,蛋糕,琴聲,霍予深的表白,飲料,然后……
江聞嶼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動作太急,眼前一黑,他扶住額頭,大口喘氣。身體疼得像要散架,尤其是下半身,某個地方傳來尖銳的、火燒火燎的疼痛。他掀開被子,低頭看自己。
睡衣是絲質的,很大,不是他的。領口敞著,露出胸口大片大片的淤青,深紫色,在蒼白的皮膚上觸目驚心。他顫抖著手解開睡衣帶子,更多傷痕露出來。
他捂住嘴,想吐,可胃里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來。只有眼淚毫無征兆地涌出來,大顆大顆砸在手背上。
門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進來,看見他坐著,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江先生,你醒了?”她走過來,語氣很溫和,“感覺怎么樣?還燒嗎?”
江聞嶼看著她,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他認識這個女人,是島上的護理醫師,姓李。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厲害,“我在哪……”
“在主別墅的客房。”李醫生在床邊坐下,拿出體溫計,“你燒了兩天,霍先生很擔心。來,量一下體溫。”
她伸手過來,江聞嶼猛地往后一縮,背撞在床頭板上,發出悶響。動作太大,扯到身上的傷口,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李醫生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起來,她看著江聞嶼,眼神很復雜,有同情,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平靜。一種見慣了某種事情的平靜。
“江先生,”她放下體溫計,聲音放得更輕,“你別怕,我只是醫生,不會傷害你。”
江聞嶼看著她,眼淚又掉下來。他搖搖頭,不是不相信她,是他控制不住。身體在抖,手在抖,連牙齒都在打顫。
李醫生嘆了口氣,站起身:“我去通知霍先生你醒了,你先好好休息。”
她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