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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在模仿,這不是你。”
他又聽了一遍那首歌,發現江聞嶼是對的。那首歌寫得很順,因為它在模仿別人,那些他在電臺里聽到的、在排行榜上看到的、大家都在寫的但很熱門的那種歌。
他把歌刪了。他想:什么是自己?
是這些鋼琴和弦,是這些在伯克利學的和聲,是這個從波士頓寫到南州、從地下室里寫到公司錄音棚里的旋律。
是那個人。
那個人在小提琴上拉出來的、他寫不出來的那段旋律。
他把手放在琴鍵上,開始寫一首新歌。
他不知道這首歌叫什么名字。他只知道,這次是他自己。
南州的九月還是很熱,但已經到秋天了啊~
第10章 初舞臺
2006年10月,南州
“新聲代”后臺的走廊窄得轉身都費勁。空氣里混著發膠味、汗味,還有不知誰的吉他盒里飄出來的舊木頭氣息。
沈翊舟縮在消防栓旁邊的角落,耳機死死塞著,他在聽江聞嶼昨天半夜發來的錄音,依然是柴可夫斯基d大調第二樂章。拉到最后那段雙音時,琴弓大概壓得太狠,有點毛邊,但江聞嶼就是這樣,要么不拉,要拉就往極限里走,錄音末尾有窸窣聲,然后是他湊近話筒的一句:“沈翊舟,你聽聽這段。”
右耳耳機突然被人摘了。
“沈翊舟?”
他抬頭,穿白色連帽衛衣的男生蹲在他面前,笑出一口過分整齊的牙,是陸星朗,他的手伸過來。
沈翊舟握了一下,觸感干燥。沈翊舟也不知道該跟他聊什么,就又把耳機線慢慢繞回播放器上。
陸星朗像是沒看懂,或者說根本不在乎,“你今天準備唱什么?”
“唱我自己寫的歌。”
“原創?”陸星朗眉毛挑起來,“巧了,我也唱自己的原創,《十七歲的天空》,聽過沒?”
“沒有。”
“網易云上有,回頭聽聽啊。”他終于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應該不存在的灰,“咱公司就咱倆入圍,互相支持下,別丟面兒啊。”
人走了,那股淡淡的香水味還留在空氣里,沈翊舟重新戴上耳機,把音量調大了一格。
江聞嶼的錄音又循環到那句“你聽聽這段”,他閉上眼睛,每一句都像在勾肩搭背,每一句都藏著刀子。
下午兩點十七分,第47號。
演播廳的燈熱得仿佛能把臉烤熟,沈翊舟瞇了下眼,才能看清臺下坐著三個人:林志宏,蘇珊,還有一個戴黑框眼鏡的陌生男人,他不認識,后來才知道叫方文赫,是個國際知名娛樂公司的金牌制作人。
鋼琴是珠江的,白得晃眼。他試了試中音區,音準還行,高音區有點飄,湊合能用。
“我的個人原創,《月光背面》。”
手放上琴鍵的瞬間,世界就安靜了,波士頓地下室漏雨的墻角,柏林公寓樓下總在半夜叫春的野貓,還有江聞嶼寫這段旋律時,哼唱用的那種含混的、帶德語調子的中文,全回來了。
副歌進來時,他下意識抬了下右手。那個總被江聞嶼笑話的習慣:一彈到這段,右手就會比左手高半個手掌。最后一個音是弱收,他松開踏板,余音細細地散在空氣里。
一曲完畢,臺下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聲音條件很好。”蘇珊先開口,手里拿著筆輕輕點著桌面,“副歌的旋律動機很特別,是你自己寫的?”
“是。”
她贊許地點點頭,沒繼續問。
方文赫推了下眼鏡,低頭看他資料:“伯克利,主修古典鋼琴,額~和聲進行很有想法。但主歌到副歌的過渡,是否有點不夠自然?”
沈翊舟指尖微微蜷了一下,這人耳朵還挺毒,那個銜接處他改了十四版,始終不滿意。問題就出在這兒:江聞嶼的旋律太自由了,像鳥,他的鋼琴是籠子。
“還在慢慢調整中。”他說。
林志宏一直沒說話,他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良久,他抬眼:“二十一歲,伯克利畢業,能寫會彈嗓音條件也好,你來參賽的初衷是什么?”
問題拋得太陡,沈翊舟頓了兩秒菜回答:“我不太會跟人比。”
“不比?”林志宏有點無語地笑笑,皺紋堆在眼角,“這是比賽,你當慈善演出啊?”
臺下有工作人員沒憋住,漏出半聲笑。
沈翊舟看著評委席后那片黑暗:“想讓更多人聽見我的歌。”
林志宏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蘇珊都側過頭想幫忙打個圓場了,他才擺擺手:“好的,我沒問題了。”
走廊里,曼姐攥著瓶礦泉水迎上來,表情像剛看完一場過山車。
“林老師沒為難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