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火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翊舟知道離別的時候遲早要來,機票訂的是明天,伯克利的課不能一直翹下去。他得回去,得繼續完成學業,得先想辦法養活自己然后想想未來。
第二天,雨還沒停。
他們撐著一把傘出門,準備先買點東西再一起去機場。傘太小了,兩個人都被淋濕半邊。江聞嶼笑著往里擠,肩膀撞著沈翊舟的胸口。
“往那邊點,我這邊都濕了。”
“是你自己胖了。”
“我才沒胖!”
他們就這樣擠著走,路過街角的時候,沈翊舟的手擦過江聞嶼的左肩,就是拉琴磨出繭的那個地方,江聞嶼縮了一下。
“別碰,癢。”沈翊舟沒聽,反而把手放上去,輕輕握著那個肩膀。
江聞嶼沒再躲,他的手從傘柄上滑下來,滑進沈翊舟的手里。兩個人的手指交纏在一起,濕濕的,涼涼的,但誰也沒松開,他們彼此都貪戀那種從骨頭里往外滲的、新鮮的、沒完沒了的戰栗。
他們就那樣走著,走過一條街,又走過一條街。
2005年夏,波士頓
沈翊舟回到伯克利之后,日子變得不一樣了。
經濟來源被斷了,父親那邊真的斷了所有聯系。他只能搬出了原來的公寓,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地下室。窗戶很小,只能看見路人的腳走來走去,但很便宜,而且離學校近,走路就能到。
他找了份兼職,是在距離學校不遠的酒吧駐唱。每周三個晚上,唱爵士,唱自己寫的歌,唱那些誰都懷念的老調子。他人帥唱歌又好聽,幫酒吧招來了不少新客戶,老板人挺大方,給的薪水夠付房租和吃飯,偶爾還能剩一點。
日子很忙,很累。他早上上課,下午練琴,晚上去酒吧。回到地下室的時候常常已經凌晨兩三點,一碰到床就能睡著,但他心卻很滿。
有時候躺在床上,他會想起柏林。想起那間小小的公寓,想起那張單人床,想起江聞嶼睡著的樣子,想起那個雨天,他們擠在一把傘下,手指纏在一起。
窗外有腳步聲,有人經過,鞋跟敲在地上,一下一下的。他聽著那個聲音,想著六千公里外的柏林,那個人應該還在練琴。琴弓擦過琴弦,聲音細細的,在這個安靜的夜里,隔著一個大西洋,像是能聽見。
就這樣在想念中他把《月光背面》歌詞填好了:
月光吻在你肩上,
那顆小痣我偷偷收藏。
春夜搖著槳,你問去何方,
我說船想靠港,你說島在前方。
那時我們還不懂,暗處也有光,
我的背面貼著你的晴朗,
在月光未訪的角落,靜靜對望。
你的低音,我的弦響,
在夢與夢的縫隙里,說“很長、很長”。
我路過許多城,萬家燈似霜,
唯獨你琴聲認得我方向,
在夜的最深處,喚我如返鄉。
累了便想你,瞇眼咬可頌的甜香,
那我就再等一等,等晨光。
隔著九片海愛你,六顆時區想你,
隔著無數清醒的夜,風與星子的低語。
總有一天我們會老去,
琴弦生銹,潮汐偏移,
但那首未寫完的旋律,
依然停在老地方,輕輕、輕輕續~
酒吧駐唱的日子,他遇見過各種各樣的人。
有人喝多了,在臺下喊“再來一首”;有人遞紙條,寫著電話號碼;有人聽完他的歌,紅著眼眶,說“你唱得真好”。男男女女,心思各不相同。他都笑著應付過去,然后繼續唱下一首。
一天晚上,他唱完最后一首歌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一個長相儒雅的東方男中年人走過來,用英語問他:“聽說你是伯克利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