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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康長公主的宴會帖子送到商會館時, 顏書語并不意外,以那位公主的性情,只會給裴郁寧送請帖, 她是不放在眼里的,縱然她得了延昭帝的親口賜婚, 在望京這些貴胄眼里,就是個無門無戶的慶州商女。
他們看輕她,同樣,她也不把他們放在眼里。
縱然此時春風得意又如何,再過五年、十年, 再去看他們,多的是人富貴不在,權柄消弭。
“既然長公主不給面子,那就不去。”裴郁寧撕了請帖,神色平靜, “再者,我也不喜歡他們那副醉生夢死的模樣。”
確實,顏書語將請帖扔進書案旁邊的木盒里,她和裴郁寧如今同望京的富貴錦繡格格不入,她心里惦記著的只有她的西北商道, 他惦記的是他在西北的功業與同袍,他們的世界和他們完全不同,互不打擾也是好的。
“既然不去賞菊宴,那我就專心做正事了。”顏書語道, “最近忙著其他事,商會這邊想見我的人想和我談的生意全都壓在了一起,嚴柯就算再得力,有些事還得我出面拿主意。”
“也好,”裴郁寧親了她臉頰一下,“你在這里呆著我也比較放心,我陪著你一起。”
“西北之事我密折已上,老皇帝會有大動作,五皇子那邊說不定也會盯上我,安全起見,我得留在你身邊,省得他狗急跳墻。”
“他確實是那么個性子,”顏書語眉眼間浮現笑意,“最像老皇帝的就是五皇子,他做出什么事我都不奇怪,更何況從前他確實給陳昑和我們添了不少麻煩,現如今雖說我們牽扯不深,但他遷怒人的本事一等一的好,防著點兒也是好的。”
“等事情解決了我們就去西北。”裴郁寧最近說的最多的就是這句話,望京讓他覺得厭煩,西北才是他的天地。
顏書語在商會館里忙忙碌碌,外面望京權貴圈子里也是風言風語,壽康長公主單單只給裴郁寧送帖子的事情是眾人都知道的,原本大家還想著看笑話,誰知道這一去西北幾年的人完全不買賬,為了個女人連壽康長公主的面子也敢拒。
對此,賞菊宴當天,長公主當著宴會上在座的眾多女眷暗示了一下,日后,顏氏女想要入望京的權貴圈子,她是不接納的,不管在座諸位夫人與小姐們做如何想,面子上,大家還是聽了長公主的話。
于是,一時間顏書語在望京貴婦圈里的名聲與地位岌岌可危,不過于她而言,那些虛名也沒什么要緊,她手邊多得是事情要做,每天要見的人要做的事早已擠滿所有時間,一時半刻都不得松懈。
倒是裴郁寧跟在她身邊,有些大開眼界,說實話,他一直覺得自己在做生意上沒什么天分,但當真正站在她旁邊看她做事時,才發現自己不只是沒天分,或許還得稱之為笨拙。
雖然在這方面相形見絀,但好歹他還有著能讓她稱贊的優點,至少她在他領兵西北軍定鼎西北這件事上信任到無以復加。
雖說這個信任有從前那個蠢貨的加成,但信任就是信任,對一個男人而言,被自己所愛的女人信任他的能力,這無疑是一件讓人很滿意很開心的事。
心有閑情關注顏書語的望京女眷們對于她仍舊在做商事報以了嗤笑與蔑視,畢竟,在她們官宦人家,一家主母拋頭露面行商事真的讓人不恥,她們多得是幫手去外面打理生意,需要自己費心費力的地方并不多。
不過,若是有人知道顏書語經手了多少銀子的話,只怕她們哭著喊著也想求一求這低賤的商事。
望京居,大不易,迎來送往交際宴請需要的都是白花花的銀子,京中四品以上官員,一家人安穩度日至少需要兩萬兩周旋,這還只是最簡單的算法,若是再細分一些,要照料族人,家里親眷妻妾多一些,兒子紈绔不成器女兒拼比多花費,這足以讓一個年俸不過千余兩的官員為難到抱頭痛哭。
正是因為京城奢靡風氣,朝堂官員貪腐舞弊才愈加嚴重,讓宮中秦太后最終下定決心扶持陳昑上.位,實在是延昭帝太糟蹋先帝留下的這片大好河山,失盡人心。
顏書語合計了下,她手頭現在能動用的現銀流水不過十幾萬兩,更多的錢還是投到了各處做生意,畢竟錢花出去才能利滾利,握在手里就只是銀子而已。
不過,雖說錢不多,但她能調用的商貨從南到北就多得很了,前幾日望京城里對她的風言風語她聽了幾耳朵,雖然她沒空也沒心情去計較,但轉眼在同老熟人合計香料生意時就多了兩句話,只怕接下來兩個月,望京城內的名貴香料價格都會高上那么兩三成,如此,從那些人身上把錢賺回來,她心情也就好了。
在望京城內的第九天夜里,商會館受到了一群黑衣人的夜襲。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嘩啦啦的雨聲與模糊雨幕讓一些都變得不為人所覺,所以黑衣人一路摸.到悠然居時,外院居然毫無所覺。
但那也只是對普通的護院們而言,對裴郁寧及那些從西北戰場回來的軍士們而言,人還未入院子時,就有人已有所察覺。
那群人仗著秋夜風大雨大來遮掩行動,行.事上不免粗糙了兩分,于是刀光乍現斬殺刺客只留一地血跡時,夜襲的黑衣人都被嚇得退了一步。
裴郁寧橫刀站在悠然居前,看院子里那些人的目光如同看尸體。
此情此景,他不用想都知道是五皇子的手筆,在望京敢如此行.事如此妄為的人除了他不作二想。
想來西北事發,秦太后與陳昑發力,他已然陷入危局,縱然延昭帝喜愛這個兒子,但任何人都不及他的權勢重要,曾經越是卑微,現在就越是渴望將一切掌握在手中,對權勢是,同樣對兒女也是。
比起陳昑的韜光養晦,五皇子上躥下跳縱然偶爾得了帝王青眼,但對于覬覦自己權勢的兒子,他心里怎么都不會全然信任。
今夜之后,望京的天,只怕是會變了。
裴郁寧手握長刀躍進雨中,同殺意騰騰的黑衣人戰在一起,裴大他們在一旁掠陣,一時間雙方難舍難分。
雨越大,血腥味兒越重,縱然雨水沖刷得厲害,地上還是留下了粘.稠血跡。
裴郁寧一刀橫過黑衣人喉管,鮮血四處飛濺,看著滿地零落尸體,他抹了抹臉上雨水,看向神色森冷的軍師,“派人去督察院、五城兵馬司、九門提督和順天府報案,順便通知巡城御史,具體的,你知道怎么做。”
軍師笑了一下,雨夜冷光之下,白牙森然,“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難得望京城里出了多年來少見的大事,我會讓諸位大人們都好好忙碌上一番的。”
望京城作為大雍國都,歷來是治安最好的地方,如今雨夜里就有人在內外城交界處動用如此多的人手殺人,即便五皇子背后有高家高皇后同延昭帝,這事情也小不了。
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整個望京內的權貴官員們都會折騰起來,更遑論宮中那位太后娘娘已經發力,這次,有太多人會跌跟頭,且此次刺殺背后還牽扯著西北銀礦貪污與搶軍功兩件事,望京內想不翻天也不可能了。
軍師撣了撣袖子,含.著笑去同那群只會殺人的蠢貨們交代安排,裴郁寧洗去一身血腥之后去了她房間。
近日為了眾人安全著想,一切都已經重新安排過,女眷們除了她全都睡在了后側廂房由裴大他們護著,他則在主院這里守著她。
房間里并未點燈,她坐在床前,姿態安寧。
“人我都已經處理好了。”他上前低頭看她,見她面無異色,心情放松了一些,“放心,等天一亮,一切都會解決。”
五皇子敢動手,他就敢掀開蓋子將一切攪個天翻地覆,兩相對比之下,心疼的不會是他。
“你身上血腥味兒好重。”她低聲說了一句,手卻握著他的。
裴郁寧無聲一笑,湊過去親了她,“殺人都是這樣的,你要習慣。”
她輕應一聲,沒拒絕他的親近。
裴郁寧雖然開心,但到底憐惜她,將人送上床看著她再度睡著之后,自己輕手輕腳起床去了外面。
軍師坐在廊下木欄桿上,正翹著二郎腿吃東西,一口一個嘎嘣直響。
“主母睡了?”他多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