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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帶著周競詮離開這里,他找到一個自由的、不被窺見的角落。
他握住男人的手,撥開人群,向著門口跑去。
光影在眼前穿梭,他忽然想起一部電影的片段:主角在長廊里狂奔,兩側(cè)墻壁掛滿幾百年來的世界名畫,背后是追逐的警衛(wèi)。他們一路跑過藝術(shù)與歷史,跑出建筑,跑到昏黃路燈下的石板巷里。那畫面竟與現(xiàn)實重疊在一起,風(fēng)聲簌簌,冷風(fēng)刮面,他緊緊牽著身后的人,闖進一條狹窄的巷子里。
心臟急促得要沖破胸膛,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誡自己:湯遇,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你無需解釋當下,也不要害怕將來……他猛地轉(zhuǎn)身,摟住男人的脖頸,顫抖地吻了上去。
唇齒相接的瞬間,他終于得到了一種自我肯定的獎賞。好像待在月亮背面也是他的心甘情愿。
湯遇應(yīng)該在包廂里喝了不少酒,周競詮在那張?zhí)鹉伒淖炖飮L到一股濃烈的酒味。與剛剛突然冷漠相反,湯遇變得很熱情。那份急切與熾熱,讓周競詮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一雙小小的手掌托了起來,那是一種奇怪且陌生的感覺,與任何詞語都對應(yīng)不上,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更用力地吮吸那雙柔軟的唇瓣。
“我操……”
突如其來的一聲粗口,打斷了這個吻。
一個醉得東倒西歪的男人踉蹌闖了進來,他將眼前的一切視作不堪,口里噴出了幾句污言穢語以表達自己的嫌惡。他那褲腰半掛著還沒提穩(wěn),便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湯遇伸手捂住了周競詮的耳朵,他的唇瓣輕輕開合,似乎在說些什么。聲音全都被困在掌心里,周競詮只能盯著那嘴唇的起伏,徒勞地猜測。
他想要拉下那只手,卻被對方反手扣住手腕——湯遇仿佛一定要將他拖出這片污濁似的。于是,兩人穿過昏暗的巷口,闖進了一條更為敞亮的街道。
街邊的小鋪大多早已打烊,卷簾門緊閉,唯有稀疏的路燈亮著。
“湯遇,該回去了。你喝醉了。”
“我沒有醉,我很清醒。”
湯遇腳步虛浮地向前走去,走著走著,又突然停下腳步,指向前方,回頭道:“周競詮你看,那家店還開門呢。”
周競詮順著他的手望去——在這一整條昏暗的街上,只有那間小店門口還亮著一盞溫黃的燈,櫥窗里影影綽綽,仿佛在專門等他們進去一樣。
湯遇拉著他,進了那家沒門頭的小店。
進門,正對著的是一整面掛滿畫的墻。周競詮開始思考這是究竟什么地方。
“老板在嗎——”湯遇仰著頭大喊。
右手邊的小門突然被人推開,一個身材魁梧,卻長發(fā)扎著馬尾的男人走出來。
“來瓶水。”湯遇將皮夾按在柜臺上。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失笑道:“我們這里不賣水。”
“你們開店不賣……不賣水,賣什么?”湯遇有些站不穩(wěn)了。
“刺青。”男人指了指墻上那些黑白圖。
周競詮這才看明白,原來墻上那些畫都是人體各個部位上的紋身。
湯遇反應(yīng)了一會兒,說:“那我買一個,你能賣我一瓶水嗎?”
老板挑了下眉,走到前臺。沉默半晌后,他說:“行。”他從柜臺底下摸出一本厚冊子,“選個圖案吧。”
湯遇想要上前,周競詮卻一下子把他扯住,“該回去了。聽話。”
湯遇甩開他的手,步子一歪:“不!我要紋身。”
他的興致一旦上來,那是十頭牛也攔不住。說完,他便撲到柜臺前的高腳凳上,翻開了那本冊子。
周競詮跟過去,將手按在他的頸后,沉聲道:“如果你今天紋了,那明天酒醒之后,你一定要后悔的。”
湯遇抬頭瞪他一眼,反抗的情緒更加強烈:“我不后悔。”他從來不做讓自己后悔的事。
旁邊的長發(fā)男人看了他們一眼,轉(zhuǎn)身去茶幾那邊燒水。過了一會兒,他端著一小杯冒熱氣的茶走過來,擱在湯遇面前:“喝口熱的。”
湯遇接過那杯茶,小小抿了一口,然后發(fā)出滿足的長嘆,他眼神一亮,伸手指著冊子里的一個圖案:“我就紋這個吧。”
那是一個張開的蝠翼,糾纏著荊棘,底下印著兩個字: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