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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紋魅魔紋啊?”老板拿過圖冊,“打算紋哪兒?”
湯遇想了想,問:“什么是魅魔紋?”
老板神秘一笑,視線往周競詮那邊一掃,語帶調(diào)侃:“真要紋的話,你得先問問你男朋友同不同意。”
“……”湯遇一怔,隨即轉(zhuǎn)頭——那人臉色冷得嚇人。
“他不是我男朋友。”湯遇扭回頭,抬高音量,“我不需要聽他的意見。我說紋,你就得給我紋。”
周競詮覺得這氛圍很詭異、很讓人厭惡。
老板笑了笑,沒再多說,翻了幾頁圖冊:“第一次紋身嗎?如果是第一次紋,那我不建議你上來就搞大圖案。小的也挺好看……你看,這還有情侶紋身。”
情侶紋身……
湯遇湊過去看。
他翻閱了很多頁,手指最后停在一對交尾的魚上,他指著自己的鎖骨,說:“一個紋在這里。”他回頭,點在男人的胸口上:“另一只紋在這里。”
周競詮理應制止湯遇這種不理智行為,可他不確定湯遇是真的醉了,還是裝醉。關于紋身這件事,他一向覺得無可厚非,這是個人的選擇,只要不打擾別人,他就不會對此發(fā)表什么偏見。但湯遇就這樣草率地決定要紋身,他很不贊同。這不是隨口的一句話,這是要落在血肉上的印記。
湯遇興致勃勃地和老板討論著如何設計圖案。他要一對魚,要它們在水里纏繞成圈,成雙成對。
周競詮張口想拒絕情侶紋身的提議,可湯遇卻偏偏在那一刻抬起頭,說:“你還沒送過我生日禮物呢。”他的意思是,要把這個紋身,當作他送的禮物。
這句話讓周競詮很羞愧。石雨給湯遇送了禮物,那個叫竇鈞的也送了……所有人都給湯遇送了禮物,唯獨他,什么都沒有。湯遇不缺錢,不缺物質(zhì),不缺任何東西……而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好像也只剩下一塊皮膚的所有權(quán)了。
他們進了另一個昏暗的房間。房間里擺著一張黑色的紋身床,床頭的射燈把那張床照得像個手術(shù)臺。
那位老板——同樣也是紋身師,讓湯遇脫掉上衣,因為圖案要落在鎖骨下方,布料哪怕遮住一角也會影響針頭的走位。
在周競詮的注視下,湯遇脫掉了上衣。
沒有衣服的遮掩后,那些斑斑點點的痕跡清晰地浮現(xiàn)出來,從胸口延伸到小腹,縱橫交錯。舊的褪已經(jīng)成了青黃色,新的還是艷紅,似乎仍在發(fā)燙。在白色的射燈照射下,周競詮頭一次覺得那些痕跡是那么地……可怖。他發(fā)覺自己和野獸沒什么兩樣。
紋身師見慣不怪,拍了拍紋身床,示意湯遇躺上去。
刺鼻的消毒酒精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湯遇躺在那張床上,伸手去夠他:“周競詮,你可以一直握住我的手嗎?”
他握住那只柔軟的手。
紋身師撕開無菌包裝,取出針管,換上新針頭,又拿起轉(zhuǎn)印紙,將提前設計好的圖案比對位置。
“先定個位,別亂動。”紋身師按著紙樣,輕輕撫平。
“準備好了沒?”機器接通了電源,低沉的嗡鳴在空氣里震蕩開來。
湯遇眨了眨眼,小聲說:“我好像有點害怕。”
“不用怕。”周競詮和紋身師異口同聲。
紋身師笑了笑,順勢補了一句:“這位置還好,不算最疼的。”
湯遇問:“哪里最疼?”
紋身師挑了挑眉,沒有回答。
周競詮不敢茍同這位紋身師“還好”的言論。因為他親眼看見落針的時候,湯遇的眉毛一下子擰緊了。可即便如此,湯遇卻沒有喊停。他不理解。明知道很痛,為什么還要做這件事呢?
湯遇是很能忍的,漸漸地,他習慣了那份疼痛。他將周競詮的手擱在自己的眼睛上,呼吸逐漸綿長,酒意上頭,他睡著了。
房間里很安靜,唯有機器的嗡鳴聲,紋身師突然在這沉默中開口:“其實你們一進門的時候,我就認出來了。”
“……?”周競詮有些不解。
紋身師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又指了指躺著的湯遇:“湯遇啊。我看過他的《譬如朝露》。那片子里他演得真好,我當時還一直希望他和孟家臻的演員能在現(xiàn)實里也成一對呢。沒想到啊,他現(xiàn)實中是有伴侶的。”
周競詮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但其中有兩個關鍵詞超出了他的詞庫范圍,“譬如朝露……是什么?”
紋身師顯然沒料到他的反應,愣了下,露出驚訝的笑意:“你沒看過《譬如朝露》嗎?湯遇主演的電影啊。”
周競詮愣住了。
沒有。
他確實沒有看過湯遇的任何一部電影。
事實上,他對湯遇的工作、作品、外界評價幾乎一無所知。他只知道湯遇是一個明星,是一個演員,是一個與自己生活在截然不同世界的人。況且,他也沒有渠道和時間去了解那些光鮮亮麗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