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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雨趕緊幾步追上去:“你不記得我了?我們在紅房子見過啊,我還給過你小費……你是不是姓周來著?”
那人腳步一頓,緩緩回頭:“沒印象。”話落,又轉身繼續往前。
“哎哎哎!”石雨加快步子,“你不認得我,那你總認得湯遇吧!”
“……”
男人終于肯停下,肩膀起伏,強撐著氣力回答:“你是來替他要債的?請你幫我轉告他,錢我一定會還,但需要時間。麻煩把銀行卡號給我吧。”他側過身,扶著墻,神色比剛才更白了一分。
“哥們兒,你這樣……真的不用去趟醫院嗎?”
“不用。”
不用。他當然知道生病了要看醫生,流血了要包扎,但他不能——這對他來說太過奢侈。白天,他在泥淖中掙扎,用汗水換取卑微的生存,夜晚,又不得不在那片曖昧的紅光里,用笑臉去換取一張張紅色的鈔票。金錢捆住他的手腳,金錢磨掉他的意志……他何嘗不想像個普通人一樣,正常地活在陽光下?
他很想,非常想。所以當有一個男孩向他伸出手,說要買下他的時間、他的身體,許他一了百了的解脫時,他真的動搖了——周競詮,抓住吧,抓住這個機會吧。他好像比自己想象的更驕傲一些,他固執地以為憑借自己總能度過難關,總會有別的道路可走——可他失算了,他發現尊嚴這種東西,在現實面前一文不值。他已然站在了暗無天日的井底,無法憑借一雙血肉構成的手去攀登那些尖利的倒刺。
周競詮,你太驕傲了。
現在,那個男孩既往不咎,再次向你拋下一根繩子,伸出救命的援手:“銀行卡號就不必了,這是湯遇的電話號碼,他說,讓你想清楚了再打給他。”——你要怎么做?你能怎么做。
石雨像上次給他小費那樣,將寫有號碼的紙條塞入他的襯衣口袋。
那張薄如蟬翼的紙如烙鐵般,在他的胸口燒出了一個大洞。他的天平的兩端開始劇烈搖晃,一端是早已習慣的苦楚,一端是希望渺茫的曙光,哪一端先讓步,哪一端就有可能失去所有重量。
湯遇不敵港島的陰雨天氣,也不敵尹鞍杰的高壓摧殘,在拍攝期的第三周終于病倒了。燒得不省人事,咳得一句臺詞都說不出來。去醫院打了退燒針、吊了水,也不見起色,他吵著嚷著要回北京,說這地方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助理彭彭哪見過這陣仗,嚇得給遠在北京的闞靜宜打電話求救。闞靜宜一聽,連夜買了機票
等她趕到醫院,湯遇整個人蜷在床上,頭發濕透,臉燒得通紅,見到她第一句話就是:“我要回北京……”
后來是怎么勸也不聽,闞靜宜拿他沒辦法,只好去找尹鞍杰商量,請個病假讓他回去修養幾天。尹鞍杰嫌一周太久,說進度拖不起,最后假期磨到四天。
演員排期牽一發動全身,一旦湯遇的戲份往后調,整個劇組都要跟著調整,闞靜宜心存感激,又連夜把湯遇運回了北京。
北京還真是“人杰地靈”。湯遇一回到熟悉的故土,燒立馬退了,連醫院都沒去,吃了兩天退燒藥就好了。
湯遇非要回北京的原因,主要是確實受不了港島那種濕熱的氣候,感覺鼻孔里都要滴水,而且明明二十多度的艷陽天,室內開的冷氣能凍死人,相比之下,北京多么“氣候宜人”啊……還有,幾天前他在港島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湯遇,湯先生,我們可以見一面嗎?
見字,湯遇激動地咳了半晌,立即決定一定要回北京親自會會這個周競詮孫子。
但他沒急著回消息,把人晾了兩天。第三天才慢悠悠回了句:你誰?
對面回了三個字:周競詮。
湯遇跟一句:周競詮是誰啊?見對面十分鐘還沒回復,又加了一句:我現在很忙,只能給你十分鐘的時間。
那邊幾乎是秒回:好。
湯遇直接發了自家地址:那你來吧。
約在家里,純粹是因為大病初愈,沒力氣換衣服出門,懶的。
湯遇在床上翻來覆去,熱得一把扯了t恤,煩躁地坐起來,心想,這地暖是想把人蒸了還是怎么的?這么熱!得明天聯系物業看看能不能調個溫。
他左等右等,懷疑人是不是放他鴿子了,門口的可視門鈴突然響了,他迅速從床上彈射而起。
結果是公寓前臺打來的。
“您好,湯先生,有位訪客報了您名字,說是您朋友,叫周競詮。請問您確認要放行嗎?”
湯遇現在住的地方,是闞靜宜給他租的高端公寓,安保很是嚴格,陌生訪客一律不讓進。
他清清嗓子道:“讓他進來吧。”
掛了可視門鈴,他赤著腳在客廳轉起圈來。空氣清新,地板溫暖,環境整潔,家里每天有阿姨打掃,一點也不亂。米白色窗簾和沙發配一套,墻角那個藝術擺件他看了半年都沒弄明白是什么玩意,現在也懶得去思考。
他環視一圈,點點頭,很好,一切完美。
“叮鈴——”
湯遇向門口看去。
在那扇門打開之前,周競詮沒有預料會見到如此直白、且充滿勾引意味的一幕。
湯遇沒有穿上衣,雙腳赤裸,下身僅穿了件淺灰色絲質睡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