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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倆當時幾乎是陌生人,為了避免尷尬,湯遇常常早早回家,躲進自己的房間。有一次,他回家推開門,撞見鐘毅文和一個女人在沙發上……那場面相當尷尬。
不過鐘毅文臉皮足夠厚,之后女人來得光明正大,來得越來越頻繁,偶爾在客廳碰到,還能和他聊上幾句。
湯遇年紀小,不懂這些,以為她是鐘毅文的女朋友。但有一點想不通,女人從未在鐘毅文家里吃過一餐,睡過一晚。這個疑問他憋了很久,直到終于忍不住,便問鐘毅文,為什么不讓她留下來吃晚餐?
鐘毅文嗤笑一聲,說,湯遇,你會讓家里的傭人和你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嗎?
鐘毅文告訴他,人和人之間最簡單、最純粹的關系,就是金錢關系。用錢買來的東西,不需要多余的真心,也無需任何牽掛。
而此刻,湯遇萬萬沒想到,這樣一份在他看來幾乎無可拒絕的承諾、一份足夠誘人的美差,竟被拒絕了。
理由是:“我不是同性戀,我做不到。”
聽到這個回答,湯遇又氣又笑。
這種機會是紅房子里多少侍者求之不得的。
“周競詮,你是想一輩子待在紅房子那種地方,寧可被無數女人上下其手,也不愿意只服侍我一個人,對嗎?”
答案不必說出口。湯遇在心里替他回答。
是。
好,現在那一點“喜歡”也沒了。周競詮這個人在他這里正式出局。
離開急診室前,他甩下最后一句,“周競詮,就算你死了,也必須還清那十五萬。”
第二天,湯遇頂著一對黑眼圈去了機場。下午六點的飛機,闞靜宜兩點就來敲門。先是檢查一遍行李,又催著他趕緊收拾收拾自己,說一會兒可能會有粉絲送機。湯遇懶得捯飭,里面套了件白t,外面罩件羽絨服,戴上帽子和口罩,一屁股坐進保姆車里。
怎么什么都沒干,就累了。
這趟去港島,闞靜宜不跟組,她要留在北京忙成立工作室的相關事宜。以前助理和經紀人的活都是她一手包攬,這次總算放權,給湯遇配了個助理。
新助理是個剛畢業的小男生,只比湯遇小一歲,大名叫彭辛粵,但也沒人叫他大名,都叫他彭彭。其人看著就老實,圓墩墩的,面相也和善,闞靜宜就是看重這一點才把他招進來。雖然學歷差點事兒,但明星助理這工作,不需要什么學歷,踏實肯干就行。
湯遇在飛機上睡了整整三個小時,落地港島時,天已黑透。他把羽絨服一脫,直接入夏。
劇組派了人來接機,他和助理順利入住酒店。
接下來幾天,正式開工。湯遇一年多的表演空窗期結束,他終于從《譬如朝露》的舒揚中抽身出來,重新站在片場之中。
很快,在港島拍攝暴露出兩個問題。
一是因為地理面積小,公共場景的租賃價格昂貴,所以拍攝時間被壓縮得極短,劇組氛圍和節奏緊張。二,湯遇并非科班出身,表演技法和專業演員多少有差距。以前片場有岳夫亓手把手地引導,他還能迅速進入狀態,這次合作的大導非常寡言,湯遇不光身體上水土不服,精神上也“不服”了。
電影是部犯罪片,講述一名中學生因誤殺他人,引發了一系列連鎖反應,最終導致一個龐大幫派的覆滅。劇情環環相扣,結構精巧,湯遇在片中飾演一個荒淫無度的紈绔子弟nate,前期人物極盡討厭、為變態之能事,后期卻在命運的節點迎來短暫的人性高光,緊接被殺。
nate與舒揚的內斂、壓抑截然相反,他張揚外放,游戲人間,毫不掩飾自己的欲望和惡意。湯遇自認為自己是本色出演,可導演認為,不夠,還要再外放一些。
因為影片是多線敘事,所以分了a、b兩組同時拍攝。湯遇在a組,與主角——那個學生的劇情線緊密相連。他負責霸凌對方、并向其販賣毒品。
a組由大導演尹鞍杰親自帶隊,b組則由監制和副導演負責。
——湯遇不知道自己是幸運,還是不幸。
尹鞍杰是粵東人,內地導演行列里當之無愧的鬼才。他的作品受港島電影影響較深,總能在平靜敘事表層之下,給人一股強大的張力和莫名的詼諧感。他的才華毋庸置疑,但湯遇始終覺得和他搭不上頻道。
這位尹導總是腦袋上頂著個眼鏡,專注地坐在監視器前一動不動。那股書呆子的氣質,湯遇覺得自己很難與他迅速建立連接。
“cut。”
“cut!”
“cut——!”
cut了一遍又一遍,但尹鞍杰從來不會告訴他哪里不對、哪里做錯,而是,再來一條!
湯遇連軸拍了一個多星期,拍得是身心俱疲。
每當凌晨收工回到酒店,躺在那張一米五的雙人床上,他都恨不得立馬訂機票回北京。
南方氣候濕熱,飲食也不習慣,他天天渾身酸痛無力,翻來覆去睡不著——這破床!
氣得他給石雨打了電話。
石雨明顯是睡夢中剛醒,聲音黏糊:“祖宗,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五點。”湯遇盯著天花板。
“丫的早上五點給我打什么電話?!”
“石雨……我好想回北京,你能不能來接我。”
聽到那非同尋常的撒嬌語氣,石雨瞬間沒了火氣,“這……這可不敢……”闞靜宜的余威還讓他心有余悸。
湯遇假哭:“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