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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我們一直忘了要搭一座橋
這句話把謝稚才當(dāng)時釘在了原地,他直直盯著對面垂首的計言錚,他緊繃的面龐在頂燈下是冷的,眼神卻燙得驚人。
這人竟是認(rèn)真的。
更可怕的是,這個念頭也真實地在謝稚才自己的腦子瘋長過。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掌心,謝稚才咬著后槽牙在心底咒罵:謝稚才你心軟什么?
他猛地別開臉,腳步急促地往臥室走,頭也不回地說道:“我們分開睡。”
“那我睡沙發(fā)。”計言錚緊跟上來。
謝稚才擰眉瞪他:“你身體都這樣了,沒睡好明天狀態(tài)不行怎么辦。我睡沙發(fā)。”
他說得堅定,甚至帶著些許埋怨,仿佛在責(zé)怪計言錚不懂事。
計言錚掃了一眼四周:“沙發(fā)連條毯子都沒有。”
“那正好,誰也別睡。”謝稚才伸手去抓床頭電話,指尖剛碰到電話機(jī)就觸電般縮回——要是讓工人送被褥,豈不是會暴露了他們分床睡的事?
“其實……”計言錚的聲音從床的另一側(cè)傳來,“其實這床挺大的。”
謝稚才不理會他,徑直有自己的計劃:“我蓋浴巾就行了,暖氣再開高點。”他看計言錚要反駁,立刻堵住他,“你再有異議,我明早就說臺里突發(fā)新聞要趕回去。”
計言錚馬上就垂著手,不敢說話了。
謝稚才抄起洗漱包和睡衣就去了浴室。他心事繁雜,動作機(jī)械卻迅速,因為他現(xiàn)在急需一場深度昏迷式的睡眠,只有在睡夢中,他才能不用時刻繃著那根弦,不用克制情緒,警惕自己脫口而出的真心話。
他草草擦干出來時,發(fā)梢還在滴水,浴巾往腰上一圍才突然驚覺:這玩意兒晚上還得當(dāng)被子用!
他懊悔了半天,只能趕緊穿上睡衣,抓過吹風(fēng)機(jī)對著浴巾狂轟二十分鐘,睡衣后背都被蒸騰的熱氣洇濕了一片。
推開臥室門,暖氣果然像他說的那樣開得很高,暖融融得讓人放松。周圍很安靜,謝稚才準(zhǔn)備把浴巾放在貴妃榻上,突然發(fā)現(xiàn)榻上鋪了一層雪白的墊被,明顯是從主床拆下來的。旁邊的枕頭整齊地放著,旁邊還有三卷新浴巾。
謝稚才握著熱乎乎的浴巾,心里不禁自嘲,自己真夠傻的,多要幾條浴巾也不會被說什么。
這張貴妃榻倒真有些像張舒服的小床了。他看著這小小的安排,突然心頭一軟,想說句“謝謝”,轉(zhuǎn)身時卻看到計言錚側(cè)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似乎已經(jīng)睡著。
謝稚才躡著腳步走近,床褥因為被計言錚動過,略顯凌亂。他是和衣睡下的,襯衫和西褲還在身上。領(lǐng)帶解開,隨意地丟在本來為謝稚才預(yù)留的位置上。
計言錚的身體歪著,呼吸沉重,眉頭緊皺,仿佛睡夢中也在受著某種折磨。謝稚才伸手,下意識想要撫平那皺緊的眉心,但手指卻在半途停住了。
他最后只是輕輕關(guān)掉床頭燈,悄悄掖了掖被子。
夜色如墨,房間沉浸在深沉的黑暗中。謝稚才被懸絲般的清醒牽引了整整一天,終于在簡陋的床榻上沉沉墜入睡眠。
然而不久后,他的意識再次蘇醒。先于視覺復(fù)蘇的是聲音。五步開外,床架在震動,壓抑的咳嗽如悶在陶罐中的蜂鳴。謝稚才猛地睜開眼。
是計言錚在咳嗽。
臥室里沒有夜燈,窗簾拉得緊密,四周一片漆黑。謝稚才想撐起身子看看,卻在剛支起手肘時,房間突然陷入死寂。
剎那間,浮動的塵埃仿佛凝固,空氣中只剩下那刻意拉長的寂靜。謝稚才猛地意識到,計言錚是怕吵醒他,硬是噤了聲。
可是越安靜的地方,一點點動靜都昭然若揭,所有隱忍都被放大成驚雷。即使計言錚盡力壓制,依然忍不住發(fā)出難耐的沉吟。
每一次嗆咳,謝稚才的心臟都不自覺地抽動一下,用浴巾冒充的被單下,他的手指緊緊絞著。
直到,謝稚才的第一聲假鼾刺破黑暗。起初只是試探的氣音,后來索性破罐破摔,把呼嚕打得山響。終于,對面床上傳來窸窣響動,接著爆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嗆咳,像要把肺都咳碎在夜色里。
謝稚才聽得胸口疼痛,一邊卻還得加倍努力地假裝熟睡。直到聽到計言錚拿水杯喝水,呼吸漸漸平復(fù),他這才疲憊地在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第二日是個晴日,謝稚才輕手輕腳起床,瞥見床上的計言錚似乎還在睡。
他料想昨晚計言錚輾轉(zhuǎn)難眠,睡得估計也不好,現(xiàn)在不忍打擾他。于是自己洗漱完,便下樓和家人一起吃早飯。他叫阿姨給早飯送一份到房間里,又特意叮囑要注意好保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