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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言錚抬頭,正好看見謝稚才推門而出。他西裝內搭一件天藍色襯衫,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松弛,帶著點不經意的好看。
何阿姨笑著替計言錚打圓場:“肯定是少爺忙糊涂了!”一邊說,一邊伸手示意他趕緊進去。
站在玄關暗影里,計言錚終于敢仔細看謝稚才。這人竟真真切切杵在眼前,白皙的面龐上,一雙烏沉沉的眸子正直直盯著計言錚。方才在何阿姨面前還維持著的笑容,此刻尚未完全褪去,哪怕是假的,也那么可愛得讓人移不開眼。
計言錚腦子一片混沌,模模糊糊聽見謝稚才說:“我來為了外婆來的,我讓她不要提前告訴你。”
計言錚還在愣怔,謝稚才又補充道:“她以為我想給你一個驚喜……對不起。”
計言錚猜謝稚才大概為了瞞著外婆愧疚,脫口而出:“該道歉的是我。”他這才稍微清醒過來,目光掃過對方單薄肩線,“怎么沒穿我送過去那套衣服?”
謝稚才偏過臉,垂下眼瞼:“不合身了。”
計言錚皺著眉:“怎么會,我是照你上鏡時的身形讓人改的。”他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謝稚才聽不清,“我看你瘦了。”
“快進來吧,就等你了。”謝稚才沒回應,他輕聲說著,轉身走進暖黃燈光之中,袖口悄悄擦過計言錚的薄呢大衣。
施家上一次聚得這么齊全,已經不記得是什么時候了。他們倆結婚時,最重要的程雋未能出席。如今,第二代第三代齊聚一堂,地上還有三四個洋娃娃似的小孩跑來跑去,真正像個堂堂正正的大家庭。
施明沛的女兒穿著一件淺綠色連衣裙,遠遠看見謝稚才,就像小鹿一樣蹦蹦跳跳地撲了過來。大概是已經和他混熟了,剛剛不見人影還在焦急尋找,現在終于又逮著了人。
謝稚才立刻俯身,雙手穩穩接住飛撲而來的小女孩,笑著喚出她的英文名。小女孩一轉頭,又看見了計言錚,頓時奶聲奶氣地喊:“舅舅,舅舅!”
計言錚伸手一抱,強勁的手臂穩穩托舉著小外甥女。
謝稚才正準備上前,卻被計言錚無名指上那一道銀光晃了一下。他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腳步。
小女孩手里握著一束紅山茶花,她驕傲地舉著花枝,獻寶似的遞給舅舅。
計言錚笑著哄她:“舅舅手都被你占著了,怎么拿呀?”
小女孩被難住了,兩只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幾圈,先看看計言錚,再瞄瞄謝稚才。謝稚才往計言錚的方向投了一瞥,小女孩立刻咧開嘴笑了,興沖沖地把花插在了計言錚的耳邊。
計言錚鬢邊戴花的模樣惹得小女孩樂不可支,然后她又從掌心中抽出一朵山茶花,遞到謝稚才的鼻尖下:“舅舅。”
“哎。”謝稚才應了一句。
小女孩蜜桃一樣的臉蛋,她的旁邊,是計言錚耳畔紅云灼灼的山茶花。一大一小,兩雙眼睛一齊望著謝稚才,一雙純真無邪,一雙藏著說不清的情緒。
謝稚才接過了那朵花,手指一捻,重瓣山茶轉了個圈,像綻開起舞的裙擺。他心里像是被小動物踩了好幾腳似的,他聽見自己說:“真好看。”
遠處忽然傳來程雋的聲音:“這花好在是養在溫室里,前幾天風雨交加都沒事。言錚,怎么才來?”
聽到外婆的呼喚,大的抱著小的一塊往大廳走去與家人會合。計言錚說出早就準備好的借口,眾人也沒多問,只是調侃了他戴花的模樣,一片笑聲里便揭了過去。
晚餐擺在會客廳的大圓桌上,整整排了二十多副碗筷。程雋的兩個兒子常年在國外,也是有一陣子沒有見到母親和妹妹,講了幾句家長式的話后,主導著一家人先熱熱鬧鬧舉了個杯。
程雋環顧一圈后,說道:“明天都別穿得這么正式了,光看著我就累。”
施明澄趕忙笑著應道:“放心吧外婆,明天一早我們去打高爾夫,回來肯定輕松得很。”
“我明天和小妹一家子去賭馬,”對面的施明瀾一邊替兒子夾菜,一邊問道:“言錚怎么說?之前群里問你,一直沒回我們。”
計言錚剛放下酒杯,頓了頓:“我?最近有點累,”他的視線不自覺地掠過謝稚才,“我,我和稚才上午就休息休息吧。”
原本他以為謝稚才不會來,這幾天早就沒心思安排什么活動,實在沒法推脫的話,頂多去賽馬場混一下。但謝稚才突然來了,又沒提前問他意向,計言錚不好強拉人去不愿去的場合,只得先這樣搪塞過去。
施明澄聽了,對施明瀾挑了挑眉:“人家新婚燕爾,巴不得有時間能二人世界待著呢,你非得拽著人出去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