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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曼頗為肯定地看了他一眼:“你今晚是得好好睡一覺,不然明天我要跟化妝師說,把你那黑眼圈給遮全了。”
同事們一陣哄笑,謝稚才不好意思地用手摸了摸眼下。
寧檸湊過來,笑問:“要一起留下來看直播嗎?今晚是鷺姐做你的欄目。”
譚曉鷺原是十點檔「深度聚焦」的主持人,據(jù)說最近這個月常替謝稚才主持他的時段,今天是她代班的最后一晚。
謝稚才點點頭:“當然,我該重新適應這個節(jié)奏了。”
寧檸故作夸張地環(huán)顧四周:“哎喲,大明星還記得你要回來播新聞啊?我原來還想不通你為啥去樓下的節(jié)目組,后來看你那么得心應手,就覺得你留那兒也不錯。每天你下班,我上班,一起喝杯咖啡,多好。”
謝稚才知道她是說笑,也笑道:“我就是要回來煩你的。要你給我做一輩子新聞。”
寧檸手上抱了一沓子文件,重得她騰不出雙手,只能努努嘴,然后又變成了一個溫暖的微笑:“歡迎回來。”
離直播還有一個多小時,謝稚才沒回自己辦公室,而是在開放區(qū)找了個空位坐下。
周遭充斥著雜亂又有秩序的聲音——新聞警報的提示音,電話接起又掛下的“咔噠”聲,直播屏幕傳來的節(jié)目信號,還有同事腳步和交談的窸窣聲。
這樣的聲音讓他緊張,也讓他興奮,他需要在休整一個月以后回到他熟悉的氛圍中去。他去茶水間泡了杯熱茶,在熟悉的開場音樂和動畫后,世暉now準點開始。
世界仍在轟鳴著前行——股市曲線起伏、科技邊界不斷突破、權力更迭。唯有這些冰冷卻客觀的真實,才能把他錨定在現(xiàn)實里。他輕輕摩挲著杯壁,掌心被熱氣燙得發(fā)燙。
「經(jīng)濟縱橫」開播了。譚曉鷺身著一襲白套裝配,利落的齊肩卷發(fā),沉穩(wěn)大方,以幾大股指數(shù)據(jù)開播,一如既往的穩(wěn)健。
“自動駕駛獨角獸企業(yè)哥倫布科技今日在榕港新區(qū)智能網(wǎng)聯(lián)汽車示范區(qū),成功完成全球首個l4級自動駕駛城市開放道路壓力測試。此次技術驗證標志著完全無人駕駛領域取得重大突破。下面由本臺記者今天在現(xiàn)場發(fā)回報道——”
聽到“哥倫布”三個字,謝稚才猛地一驚。此時新聞畫面也從世暉演播廳,切到了測試車輛自動避讓橫穿行人的畫面。
畫外音繼續(xù)報道,這家剛完成4.5億美元融資的企業(yè),已聯(lián)合合作方改造了20輛無人車,順利完成8公里城市主干道、立交橋和地下隧道的測試。
鏡頭掃到公司管理層,鄒麟出現(xiàn)在鏡頭里,謝稚才對鄒麟的印象,還停留在最早他報道他入選的樣子,現(xiàn)在看來差得不太多。
畫面平移,是一個廣場視角,帶到了更多的人。接著某道幾乎被鏡頭邊緣吞噬的側(cè)影讓謝稚才瞳孔驟縮。
是計言錚。
很小甚至不起眼的身影,但是謝稚才不可能認不出。他站在一群人的另一側(cè),一身西裝,胸前工作牌被風吹起來。他的表情看不清,但似乎是在看著測試路面。
謝稚才的腦袋里一陣嗡鳴,他的手用勁一攥,手中的熱茶杯“咣當”一聲倒了下來。
茶色的液體在桌面蔓延開來,好在這是個閑置的座位,只浸濕了桌上的幾沓回收紙。
有同事聽到動靜圍了過來,幫他拿了餐巾紙,謝稚才機械地擦拭著水漬,他腦子里卻還在嘯叫。
偶爾碰倒水杯不是什么大事,同事也沒在意,謝稚才卻在嘴上解釋著:“剛才想拿手機,沒注意。”
同事拍拍他的肩,也沒多說什么就走了,謝稚才卻感到脊柱還在震顫般發(fā)麻,他抬起頭看了看演播廳,玻璃幕墻里寧檸和溫曼都掛著耳麥,凝神看著新聞臺,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悄悄起身,疾步離開了演播廳。
這到底是為什么?
他怎么會有這種感覺,早上在電話里,他明明告訴計言錚,他不是因為他和鄒麟的關系,可現(xiàn)在又是什么?
是嫉妒嗎?
“嫉妒”在他和計言錚的關系里,不是一種陌生的情緒。二十歲的時候,他就是因為嫉妒發(fā)現(xiàn)自己對計言錚的喜歡。
他明明是為了自尊,是為他自己的職業(yè)道德,可是為什么看到計言錚和鄒麟出現(xiàn)在同一個畫面中,他會是這個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