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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言錚手中的瓷筷險些滑落:“稚才?您請他來的?”
“嗯。是他說從美國回來后一直沒拜訪過我,想來看看。”
計言錚喉頭一頓,遲疑著問:“他,他跟您說了嗎?”
程雋伸筷夾了片蒸鱸魚腩,語調淡然:“沒有。除了那個沒能和你一起來的借口很蹩腳,其他地方看不出他這一個月都要和你離婚。”
鱸魚清鮮,落進碗里,計言錚猛然嗆咳起來。
程雋是除律師外,唯一知曉他和謝稚才要離婚的人。
翡翠鐲輕貼著計言錚的脊骨,順著他的背脊輕輕撫過,程雋低聲問:“所以,怎么樣了?”
計言錚弓著背,咳嗽劇烈,他蒼白著臉、啞著嗓音道:“沒怎么樣,我在用律師拖著他。”
“他請了哪位律師?”
計言錚拿餐巾拭了拭面:“還是之前幫他審婚前協議的陳律。”
瓷筷輕碰碗壁,發出細微的聲響。“那就是你的人咯?”
聽出外婆言下之意,計言錚苦笑:“您這會不會太偏袒您外孫了?”
“你以為我想?”程雋嗤了一聲,“你干的事我都不想認你。”
餐巾未曾放下,計言錚將臉深埋進去,過一會兒他強整儀態,卻始終不敢抬頭看外婆,微微垂首。
計言錚這孩子從小就好強,程雋已經記不清他上一次在自己面前如此羞愧是何時。終究不忍,緩了語氣道:“你做得確實過分的,稚才怪你也是應當,但我總覺得不止于此,應該還有別的原因。你們得好好談談。”
計言錚緩緩抬眸,黑沉的眼瞳似有波光浮動:“他根本不愿意和我說話。”
程雋知道,這個外孫一向好面子,正要再勸,卻聽計言錚低聲道:“外婆,我都試過了。換號碼打電話,發消息,甚至去他樓下……可他看見我,也只是走開。他說,只跟律師說話。”
程雋沒有立刻答話,只是拿起計言錚面前的碗,細心地給他添了些熱菜,溫聲道:“你知道嗎?你爸媽談戀愛的時候也吵過架。你媽哭得梨花帶雨地回了家,那時候又沒有手機,你爸打電話只能打到家里,你媽偏偏不接。你猜他是怎么做的?”
計言錚雙手接過碗,隨口一猜:“爬山爬上來?”
程雋被他逗樂了,搖頭笑道:“行啊,還有心思開玩笑。”
祖孫倆相視而笑,屋里的氣氛終于輕松了一些。計言錚聽話地吃完碗里的飯菜,隨后眼巴巴地看著外婆,催她繼續講下去。
“你爸會送東西啊,你以為現在璞園里那么好些掛著的、擺著的哪兒來的?有多少是他為了求和拍賣拍來的!”
計言錚微微一怔,心里一合計,老頭真是大手筆。他隨即搖頭道:“我要是學他去拍東西送人,搞不好第二天就上八卦雜志了,稚才只會更不想理我。”
程雋聞言,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下計言錚的腦門,語氣里帶著些許恨鐵不成鋼:“迂腐!你就是這么用你這藤校畢業的腦袋,來給你爸打工的?”
計言錚配合地順著她戳的方向倒過去,笑著揉了揉額頭。最近他心思紊亂,為了泉匯的責任勉強撐著,如今被外婆一提點,才意識到自己確實該更用心些。他坐直身子,鄭重其事地應道:“我一定好好想想。”
一頓精心制作的晚飯還是有些成效,計言錚走出云履時,身心皆清明不少。
商務車早已等在門口,他剛坐上去便叫司機不要回天璇,開去城中的商場。
三天后,計言錚出現在一場拍賣會上,標的是西渚的一片待開發土地。多虧他前期的精心籌備,這塊地最終順利落入泉匯之手。
泉匯大樓里,計為升的辦公室內正舉辦一場小型慶功宴。觥籌交錯之間,幾位公司老臣在計為升面前盛贊計言錚,連連感嘆道:“小計總這次可是費了不少心力,人都瘦了。”
計為升順勢放下手中的雪茄剪,淡淡道:“行了,別讓他陪你們喝茶喝酒了,回去休息吧。”
計言錚點頭應下,退出辦公室,然而還未走回自己房間,手機便震動起來。屏幕上閃爍著“外婆”兩個字,他停下腳步,進了房間,關好門,才接通電話。
“我剛聽說好消息。”程雋的聲音先傳了過來。
“嗯。”計言錚抬手將百葉窗一一闔上,房間頓時暗了幾分,他還有些畏光。他知道,外婆打電話來,絕不是為了恭喜泉匯又多了一塊地。他安靜地等著。
“你東西送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