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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隱約有些懊悔,昨天彩排晚宴時他忙著照料家人和賓客,竟沒能和謝稚才好好說一句話。自己堅持著所謂的傳統,沒有去謝稚才的房間里再看他一眼,最后確認一下彼此的心意。
從前他不會把所謂傳統放在心上,然而施南閣和表姐們的一再提醒“婚禮前夜新人見面是不吉之兆”。
而他自己在結婚的事情上,又迷信得可怕。
他明明不是那種人,但那股莫名的恐懼始終揪住他,他從未輕易向任何人表露過這份怯懦,然而它如影隨形,沉重得讓他無法忽視。
如果能在儀式前看到謝稚才的臉,聽到他說一句話,什么都好。不必是承諾,不必是情話,哪怕僅僅是他一如既往、帶著笑意的輕輕奚落,他也會安心許多,不會像現在這樣,感覺空落落的。
幾個小節音樂后,謝稚才終于從遠處走來,他兩只手臂分別挽著謝幼敏和刑柳,面色蒼白得仿佛被水洗過一般。他的眼神飄忽,和計言錚一樣,似乎也在竭力維持著自己的鎮定。
計言錚的目光始終緊鎖著他,渴望能從遠處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將那點僅存的勇氣分給謝稚才一些。
然而他始終沒能成功,謝稚才只是微微一笑,目光在賓客間游走,始終沒有落在計言錚身上。
當謝稚才終于走到他面前,距離不過半米遠,那一刻,計言錚發現他的狀態比他想象中更差一點——謝稚才似乎不能平穩地呼吸,睫毛微微顫動著。
計言錚想對他微笑一下,但謝稚才卻偏過臉,輕輕避開了。
在司儀的引領下,他們面對面站在了白玫瑰拱門下。
陽光透過云層的縫隙灑落下來,直射進計言錚的眼睛。他用力睜開,目光與謝稚才近在咫尺,此時,謝稚才平靜地望著他,眼底藏著一些計言錚無法解讀東西。那并不是忐忑,不是緊張,也不是期待。
是什么呢?
然而,這一刻,他也來不及去想了。司儀滿懷興致地贊美著今日的好天氣與美麗環境,然后示意他們發表誓言。
計言錚深深地吸了口氣,從西裝口袋里取出了他的手卡。
婚策公司在一個月前便通知他們要寫婚禮誓言——“不用太長,真摯就好。”這看似簡單的要求卻讓兩人都陷入了困境,以至于彼此從未詢問過對方的進展。
計言錚握著的這幾句,是他在飛往休斯頓的飛機上寫的。那時他們正飛行在太平洋上空,舷窗外是一片墨藍的夜色,謝稚才躺在旁邊,安靜地沉睡著,薄毯輕輕裹住他蜷曲的身形。
計言錚就著頭頂那束暖黃的閱讀燈燈光,在登機牌背面寫下:“七年前的圣誕節,是我第一次來到這座城市。那時候我是個很不成熟的人,但是你的爸爸、媽媽、妹妹都對我非常照顧。對,沒有你,因為你是最煩我的那個人了。”
賓客席漾開一陣輕笑。計言錚抬眼看了看謝稚才,卻發現他在和計言錚對視后,迅速低下了頭。
計言錚喉結微微一滾,繼續念道:“如果有人劇透那時候的我,今天我能和你站在這里,我一定會說那人瘋了,別開我玩笑。所以請原諒我,今天的這一切,仍讓我感到如此不真實。”他清了下嗓子,“這一切的來之不易,完全是因為你的勇氣、你的真摯。我只希望未來,我能與你匹配,甚至超越你。最后,我要感謝我們的家人,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的我們。希望未來,無論我們身處何地,無論在休斯頓,還是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我們都能留下更多美好的回憶。”
臺下掌聲如雷,計言錚卻覺得像是隔了層毛玻璃。
司儀將話筒遞給了謝稚才,計言錚看見他低頭,從禮服內袋里拿出自己的手卡,指尖泛著青白。
他彎曲食指,輕輕叩了叩話筒,本應清脆的“咚咚”聲,卻在此刻像被水浸濕了的棉絮,沉悶地撞擊著計言錚的耳膜。
“這個誓詞其實我早就寫好了,但今天我突然想改。”謝稚才的聲音低沉,“原本我寫了一些感謝家人的話,也說了以后一起攜手共進什么的。但我想,既然你已經代表我們說了這些,那我也不需要多說了。”又是一陣會意的笑聲,但計言錚和謝稚才都沒有笑。
謝稚才忽然抬高了聲音:“因為我今天突然想,這婚結得是不是太莽撞了?”
這句話一出,全場頓時陷入一陣靜默,計言錚和每個人一起,都在等著他的回答。
“明天就要注冊,我還在想這個問題,我也是瘋了。”謝稚才的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可是我忍不住反復回憶我們決定結婚的這段時間,我似乎從未認真想過婚姻對我們的意義、對我們的重量。但我依然如此莽撞、沖動地往前走了,完全是因為你在我身邊。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