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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謝稚才休假前在臺里的最后一天。處理一些收尾工作后,就要為兩天后飛往休斯頓的航班做準備了。
計言錚聽見這話,終于轉過頭:“嗯?有什么事嗎?”
“還不是因為我身體不方便去不了婚禮,我的禮物要親手給稚才的。”
程雋身體并無大礙,只是入秋后染了一場風寒,演變成輕微肺炎。病雖已退,卻仍需靜養,醫生建議避免遠途奔波。
知道外婆因無法親臨婚禮而感到遺憾,計言錚點了點頭,語氣鄭重:“我明天正好去接他下班,我送他過來。”
話音剛落,電視屏幕上便出現了謝稚才的畫面。
他一身深藍色西裝,平結領帶,微笑著向觀眾致意。胸口旁的欄目標題亮起——加長版《經濟縱橫》今日主題:新能源車企業績玄機:綠馳碳積分交易量暴漲800%背后的關聯游戲。
此刻的謝稚才,早已駕輕就熟。
他站在多機位燈光中央,面不改色地逐條分析數據:綠馳財務報表中的異常,招股書與esg報告的對比,以及碳積分產出遠超行業平均的緣由……他語氣平穩,邏輯縝密,仿佛每一個數字背后,都能抽出一條藏匿的線索。
沙發那頭,程雋和施南閣又重新陷入婚禮籌備的溫柔討論,茶香與細語一起在空氣中緩緩鋪開。
電視中,謝稚才聲音依舊平穩:“若進一步查詢碳積分采購方的股權結構,可發現其實際控制人與綠馳集團之間存在親屬關系。”
計言錚的手機忽然在搖椅扶手上嗡嗡作響,一連串消息預覽在鎖屏上跳動。他目光一掃,拇指輕壓電源鍵,將滿屏的嘈雜熄了。
“注冊地址,經查證為虛擬辦公室。”謝稚才繼續,畫面切換至相關證據畫面。。
計言錚下意識地摩挲著左手手指,動作緩慢,像是思緒也順著手指打著轉。
他忽然記起去年中秋節后,在世暉新聞室前臺撞見謝稚才臨時受命,火速上陣報道廣發道事故。那時的他,尚帶青澀,卻已顯鋒芒。而如今,他能從容拆解復雜的商業謎團,面對鏡頭談笑風生。
一年的錘煉,讓這個曾經喜怒形于色、容易悶氣的年輕人,長出了冷靜與穩重,也學會了在最關鍵的時刻,用最有說服力的聲音,遞出事實。
而前幾天,在更衣室里被他按著親吻時,謝稚才耳尖的那抹薄紅,卻仍和七年前一模一樣。
手機又震動起來,這一次不再斷斷續續,而是持續地嗡鳴不止——是電話,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
計言錚坐直了身,目光盯著屏幕停頓了幾秒,然后起身,握著手機離開了沙發。他動作利落卻極輕,除了gigi微微抬了抬頭,施南閣和程雋依舊沉浸在婚禮討論中,未曾察覺。
小廳一側的玻璃門悄然打開。門外是通往后山的花圃與空地,鵝卵石鋪成的小徑在夜色中延伸,夜風將玻璃門開合的響動吞沒。
計言錚順著小徑走向香樟林,他任由手機在掌心震動,直到山間的風拂過臉頰,他才滑開接聽鍵。
一個熟悉的聲音隔著電流傳來:“是我,鄒——”
“我知道。”計言錚站在一棵老香樟的樹蔭下,打斷了他的話。
鄒麟輕輕一笑:“這么突然打電話,有點冒昧。”
計言錚沉默了片刻,唇線收緊,沒有回應。
夏天雖然接近尾聲,暑氣仍未全退。后山的植被依舊繁盛,香樟樹的葉子在風中緩慢起伏,像在呼吸,也像在偷聽。
“聽說你要結婚了。”鄒麟終于打破了膠著。
計言錚踱步至香樟樹下,仰頭望著枝葉婆娑,低聲嘆道:“看來也不算什么秘密。”
“你知道他們那群人,一張嘴能傳出新聞聯播。”鄒麟干笑著,又頓了頓,語氣忽然放緩,“是我當初……不夠堅定。”
“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計言錚語氣低沉,打斷他,聲音像夜風里的落葉,每個字卻都擲地有聲,“不過是二十幾歲時吃了幾頓飯。說到底,是當時鬧得太高調,看起來像回事。”
他的語氣明顯地拉開了距離。
鄒麟察覺到了,也意識到自己失言:“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尤其是現在。”
計言錚不想這個話題上再做糾纏,問道:“你最近還好嗎?公司……還撐得住?”
早在“智能駕駛”還是未來幻想時,鄒麟就已傾盡全部去搏那場賭注。他用技術與信念造出一個夢,而計言錚當年以資本注入,不僅砸下實打實的資金,更把那支散亂的團隊一寸寸錘成精密運轉的齒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