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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稚才睜大眼睛,盯著眼前這個突然用大名喊他的男人,聲音冷靜得近乎理性:“你覺得我像瘋了嗎?”
在計言錚眼里,大多數時候的謝稚才,是那個骨子里帶傲氣、說話直來直去的“成成”,偶爾才會是那個站在世暉now鏡頭前、表情控制精準的職業主播。
可現在,這兩種氣質詭異地融合在一起。他用近乎冰冷的語調,講出了一個既天真又荒謬的提議,說得仿佛是在講天氣。
實話實說,確實帶著一股淡淡的瘋感。
計言錚覺得,在衛生間門口繼續談這種話題實在太怪了,于是拉住謝稚才的袖口,把他帶回了臥室。
頂射燈柔白的光灑下來,他一寸寸地看著謝稚才的臉。
被這樣盯著,謝稚才毫不躲閃。
倒是計言錚自己,胸口起伏越來越明顯,情緒變得有些激動:“你——”他開口,卻卡頓了一下,“我不是認真的說你瘋了,但——”
計言錚人如其名,一向能言善辯,小時候沒輸過表兄表姐,哪怕面對“出柜”這種家庭地震級事件,也能和計為升辯上百回合。從休斯頓到榕港,他和謝稚才之間,幾乎從未在言語上落過下風。可今天,謝稚才居然一句話就讓他卡殼,他愣是一個有邏輯的詞也說不出來。
“別激動。”謝稚才伸出手,輕柔地按揉計言錚右手虎口的地方,“我這幾天反復想了很多遍,想清楚了才來跟你說的。”
計言錚閉上眼,眼前一片亮白,他深吸了一口氣,睜眼后緩緩呼出一口長氣:“如果我現在不立刻答應你,你會不會生氣?”
盡管沒人求婚時會期待對方給出這樣的回答,但結婚畢竟是一件大事,謝稚才的提議來得也太突然,完全出乎了被求婚人的預料。他認真想了想,回答:“不會。”
“好。”計言錚點了點頭,語氣鄭重,“我會認真思考你的話,一旦有了想法,馬上告訴你。”他話鋒一轉,聲音低了下來:“但現在,有一件事,我不需要思考。”
話音未落,謝稚才只覺得天旋地轉,震驚都還未來得及感受,后腰便已被軟軟的床墊托住。他和計言錚雙雙跌進那片淺灰色的綿軟里。
計言錚方才語無倫次的模樣有多遲疑,現在壓著謝稚才唇齒。交。纏就有多不容抗拒。
而謝稚才出奇地配合。他半抬著身子迎向計言錚,手指繞過他的袖口,一點點將那柔軟布料挽至小臂,又緩慢地攀上他繃緊的脊背。
計言錚穿的是一件棉麻家居服,蹭在皮膚上溫軟,帶著衣柜里香薰的和一點點幾乎聞不出的樟腦氣味。那布料下蒸騰出的體溫,一寸一寸地燙熱謝稚才的指尖。
計言錚將他推向枕頭,被子下還殘存著他早上起床前留下的體溫。在這個冷淡灰調的空間里,謝稚才突然覺得,自己體內有什么火燒了起來,燒得他整個人都陷進去了。
在計言錚的手在動作的時候,他眼底里翻動的想望很沉很深。
這樣一雙眼眸凝視著謝稚才,恍惚間,他想起短短十天里他經歷的一切——從海邊聽到計言錚婚訊的倉皇,撲面的海風中的悲慟,和計言錚冷戰的煎熬,到這幾天他做出決定前心里所有的反反復復……他越想越酸,越想越疼。
心里難以忍受的酸楚甚至超越了現在身體上的感受,謝稚才淚意上涌,猛地仰頭咬住近在咫尺的計言錚的肩膀,齒尖陷入的瞬間嘗到肌理紋路間滲出的鐵銹味。
計言錚繃緊的背肌驟然弓起如拉滿的弦,他吃痛,低低沉吟了一聲,卻又將人更深地按進凌亂床褥。這樣他就把整個肩背都讓了出來,任對方犬齒在皮肉間刻下痕跡。
謝稚才用了八成的力氣,咬了足足半分鐘,到嘴里嘗到了血腥味才松口。
計言錚抬起上半身,臉上沒有明顯的表情,然后他伸出手,撥開謝稚才的嘴唇,對著他唇縫處的血絲吻了下來。
他用力地碾下來,比一個月前在把謝稚才頂在車門那次還用力,謝稚才用他的方法回應了他,血腥氣混著咸澀在齒列間漫開。
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兩個人像是生對方的氣一般,越來越狠,誰也沒有憐惜誰。
和謝稚才十指緊扣,并牢牢摁住他的手時,計言錚忽然想,如果七年前,那天晚上謝稚才沒有從花園逃跑,如果他們在二十歲的最開始就做這個的話,他們會不會也是這樣?
那時的兩個人,懷著懵懂的怨懟和掩飾不了的互相吸引,也會做起來像打架嗎?
計言錚的喟嘆化作熱流鉆進謝稚才頸窩,鼻尖蹭過對方皮膚下跳動的脈搏,他想:不,那也不會像今天這樣。
直到這一刻,計言錚才真正意識到,從侯向慈婚禮那天起,到今天整整兩個月,他們一直表面平靜,甜蜜如常,然而那些潛藏在深處的情緒,如今終于決堤般泄出來了,做出來了……
他也心明如鏡,這是因為他們已經走進了彼此心底最深的地方。越深入,就越復雜,不再純白。情緒牽一動百,會難受會痛的。
等一切都結束后,他們如全天下的情侶才一般,以一個放松而交纏的姿勢地躺在床上,謝稚才在計言錚的臂彎里,額頭頂著計言錚的臉頰。他們安靜,沉默,好像剛才在打架一樣的并不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