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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到了美國,更自由了,那些毛病也沒改多少。直到大學,我爸知道了我的取向……那一刻,我卻突然決定戒煙。因為我想證明給他看,抽煙這種癮,我可以說戒就戒。但我的取向,改不了。”
謝稚才努力回憶,卻想不起六年前計言錚有哪怕一次表現出在戒煙的跡象。
他沒有說話。
計言錚也不在意,自顧自繼續:“我下定了決心,飛去休斯頓前,把所有煙都扔了。但在你家那一個月里,有三次,我真的特別想抽一根。”
“第一次是我剛住進你房間的那個晚上。第二次是我媽打電話祝我新年快樂。第三次,是我回到花園,卻發現你已經不見了。”
他視線投向窗外那片淡色的夜空:“我現在也特別想抽一根。”
計言錚這樣緩緩談起往事,對謝稚才而言,無異于往心口慢慢壓下更重的石頭。
謝稚才望著他的側臉,忽然意識到,自己對這個人的所有感情,曾經按捺的、疏離的、渴望的,正如決堤的潮水傾瀉而出,淹沒了他自己,淹沒了這座安靜的車廂,一路漫向遙遠的海面。
他伸出一只手,在計言錚面前攤開,說:“那你抽我吧。”
計言錚輕輕笑出聲,問道:“抽你?怎么抽?”
隨即他福至心靈般,握住謝稚才伸出的三根手指,低下頭,在指尖輕輕吻了一下。
那一刻的溫情幾乎要把謝稚才溺斃。
計言錚本想繼續握著不放,卻還是被謝稚才輕輕掙脫了。計言錚心知,到了非說不可的時候了。
他低頭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終于收斂下來:“我爸……確實是讓我結婚來著。”
謝稚才聽到這句話,身體像突然松了一口氣,那團堵在胸口的棉絮像被人抽出,他終于能深深地喘上一口氣。他抬眼問道:“是關理嗎?”
計言錚笑了一聲,帶著一點無奈的苦味:“他是提過。不過只是因為他唯一認識的同性戀就是關理。”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除了我們倆。”
他試圖把這句話當玩笑,以打破氣氛的緊張,于是偷偷瞥了謝稚才一眼。結果謝稚才不為所動,表情仍舊萬分嚴肅。
計言錚嘆了口氣,明白再想拿調侃來遮掩,只會顯得不真誠。他正色道:“前一陣子,我爸在飯局上聽到了一些言論,突然就有了一個想法。他覺得與其正面沖突,不如‘曲線救國’,讓我通過一場對家族有利的婚姻綁定資源,再借助技術手段延續血脈。他覺得關家條件差不多,關理的具體情況他并不清楚,只是知道他也出柜了。”
謝稚才聽完,遲疑了一瞬,又問:“你升職那件事,是不是和這個有關?”那是盧俊逸的猜測,也是他想確認的事。
計言錚微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你以為?其實那個職位確實是我爸的一個考驗。但他只是想看我是不是真心想留在泉匯。他知道我心里一直惦記外面那些我投資過的公司,他只是想把我圈起來。”說到這里,他自己也苦笑了一聲,“算了,這些都不是重點。”
“估計我爸就是在某個飯局上隨口說了這個想法,結果不少人當真了。其實他也沒有來真的,你不用太擔心的。”計言錚觀察謝稚才臉色,又加了一句。
這些解釋雖然合情合理,但謝稚才心里并沒有真的松懈。他緩緩搖了搖頭,并不是在表示擔憂,而是在表達不信。
從計言錚被迫遠赴休斯頓開始,到璞園餐桌上那些毫不掩飾的審問,再到侯向慈婚禮上的沖突,謝稚才親眼目睹,或親身感受到計為升在這件事上的壓迫與執拗。
計言錚要么是低估了他父親的決心,要么只是想安慰自己罷了。
車廂里沉默了許久,謝稚才腦海一片混亂。幾分鐘后,他終于抬頭看向計言錚,聲音低低的:“我都知道了。這幾天,我想先冷靜一下,之前我太……”
太難受了,太痛苦了。他沒能繼續說下去。
計言錚將車開到謝稚才公寓樓下,本想陪他上去坐一會兒,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陪著。可謝稚才搖頭拒絕了。
他推開車門前,回頭望了一眼計言錚。那雙眼里藏著連日奔波后的疲憊,也藏著未曾言明的憂慮。
謝稚才輕聲說道:“你太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覺吧。”
五天后,休息日的上午,計言錚終于接到了謝稚才的電話。
這五天里,他無數次想聯系他,哪怕只是問一句「今天吃得好嗎」、「昨晚睡得好不好」都好,但他還是忍住了。
那晚分別時,謝稚才情緒低至谷底,他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他的空間和選擇。
唯一一點微弱的安慰,是每晚電視里,謝稚才依舊準時出現在屏幕上。他現在已經是一名合格的主播,播報專業,互動自然,笑容不再生硬,反而極富感染力。
計言錚連著看了五晚,目光從未從他臉上移開。可即便如此,他仍然看不出他真正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