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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著欄桿勉強穩住身體,轉身背光,盯著手機屏幕發白的亮度,打開了那個置頂的聊天框。
在他去美國的這一星期,他們礙著時差,聊天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
昨天晚上,計言錚還發來照片,拍的是他在加州自駕。
那種故意擺拍的角度——勞力士、跑車方向盤、陽光落在手腕上,輕佻又炫耀的語氣,謝稚才一眼就知道他在裝,但依舊能看出他是真的開心。
再往下,是計言錚問他有什么東西要帶:「看見什么你喜歡的,就告訴我。」
太不真實了。
海風像一把無形的刀,割著他的臉。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不去信,可理智那點兒殘存的光亮告訴他:也許,只要能找到那個“關家小兒子”,一切就能確認真假。
早知道,當初在那些場合里該多寒暄幾句,溫曼勸他多社交不是沒道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霍然是計言錚朋友里最高調的,在各大社交平臺都有賬號。謝稚才點開他的主頁,果然看到一周前的更新,照片里是lv的老花行李箱,背景里是機場航班大屏,配文:“又要飛了。”
沒說飛哪兒。謝稚才盯著那張照片,腦子里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這家伙不會是飛去美國參加婚禮吧?
他的思緒一團亂麻。這時腦海中蹦出另一個名字:侯向恩。
不管怎么說,這位大小姐,總還欠他一個人情。
謝稚才幾乎是抱著最后一絲希望,點開微信,撥了語音電話。鈴聲一遍遍響著,最終被系統掛斷。
他心跳如鼓,手指幾乎是抖著再次撥出。這次剛一響起,便被接通了。
侯向恩語氣里透著點莫名。:“你怎么給我打語音啊?怎么了?”
謝稚才一字一頓地問:“你知道關靈靈的弟弟……現在人在哪嗎?”
“關理?”侯向恩語氣困惑,“我怎么知道啊?好久沒見過他了。”
“好久沒見過?對啊……那就對了。”謝稚才輕輕地笑起來。
那笑聲詭異極了,像是在玻璃縫里裂出的風。
“對什么對?你在說什么?謝稚才你怎么了?問他干嘛啊?”
可是謝稚才已經聽不清她在說什么了。
他雙腿一軟,手也撐不住,整個人重重地坐倒在地,引來路人紛紛側目。
他把頭埋進膝蓋里,耳邊好像只剩下那次分別前,計言錚對他說的那句話:“等我回來。”
計言錚不過是出個差,卻說得像要飛去外太空執行任務一樣。謝稚才那時還笑著問:“等你回來干嘛?”
計言錚用拇指輕輕蹭了蹭他揚起的嘴角,神情依舊鄭重:“雖然我之前一直想慢慢來,但也不能太慢了。”
如今,那些記憶像尖刀似的在心頭割裂,謝稚才一陣劇痛,胸口的筋脈仿佛都扭成了一團,只能把身體蜷起來,才能稍稍緩解。
他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順著臉頰直直落到下巴,喉嚨里甚至發出一聲克制不住的痛吟。
對面的侯向恩聽見動靜,嚇得不知所措,不停問他到底怎么了。
謝稚才自己也不明白,為什么會這么痛,仿佛心臟連著胃,身體里一陣翻江倒海。他用手摁住心口最痛的地方,好不容易理順呼吸,沙啞地問道:“那你可以……不告訴計言錚我問過你嗎?”
侯向恩雖滿心擔憂,但仍公正地回答:“可我跟他認識二十多年了。”
“那算了,”謝稚才低聲說。
侯向恩沉默了一下,似乎終于察覺到什么:“是……是和他家最近的事有關,對吧?”
謝稚才的淚又掉下來,砸在自己的虎口上。他啞聲說:“你也知道了?”
侯向恩嘆了口氣:“知道一點,畢竟我們父母走得很近。”
連侯向恩都這么說,那看來,這件事,是真的無法挽回了。
謝稚才掛了電話,在人來人往的街頭,一直在地上坐到太陽都從另一頭要落下去了。
他木然地站起身,四肢仿佛灌了鉛,臉上也因眼淚干涸而發澀。但他必須站起來,必須回家,明天他還要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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