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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南閣則一聽謝稚才帶了花,高興得要去花房插瓶,臨走前笑著吩咐:“阿錚,你帶稚才在家里轉轉。”
“我們家有什么好看的?”計言錚漫不經心地回了句。
謝稚才也正有此意,他哪敢和計言錚單獨相處?正想著怎么找個借口推開,施南閣又補充了一句:“那就出去走走也行,璞園這邊花園和建筑都很漂亮。”
話已至此,謝稚才只好點頭應下。
等施南閣一走,計言錚才從椅子上站起來:“你信不信,她是去給你準備禮物了。”
謝稚才一臉茫然:“啊?”
計言錚笑了下:“我都說了別帶東西,你倒好。這回她要送你點什么,你收著就是。不然來來回回,送不完。”說完,他朝門口方向歪了歪頭,“走吧,逛逛去。”
他們披上外套,一走出門,計言錚忽然開口:“剛才吃飯……不好意思啊,我爸那人就那樣。”
這道歉突如其來,謝稚才反而怔住了。他心里清楚,計為升那番話明顯是借題發揮,真正的目標是計言錚。現在卻反過來由計言錚道歉,他頓時有些心軟。
“叔叔現在還是……?”他試探著問。
榕港午后的陽光愈發濃烈,他們走在礫石小徑,兩旁的樹蔭斑駁,金色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散落的琉璃。
計言錚穿著一雙樂福鞋,走路時故意踩著路邊的青苔,發出微弱的碾壓聲。
“好點了吧,畢竟天天損我,也不利于‘父子精誠、團結搞錢’。”他輕飄飄地說,語氣近似玩笑,“其實他現在也就想催婚催生。這事吧,就算我喜歡異性,他也一樣會催。這樣想想是不是好受點?”
不知是因為他那句“就算我喜歡異性”,還是那份波瀾不驚的語調,令謝稚才心中泛起一絲酸意,有些久遠的、難堪的回憶被不經意拂過。
“這么想……確實好一點。”他低聲回應,仿佛是安慰別人,也在安慰自己。
計言錚微微側頭,掃了謝稚才一眼,眸底光影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后面的路上,兩人并肩而行,冬日陽光斜斜灑下,將他們的影子拉得細長,交錯在一起,又各自延伸。
謝稚才腦子里一團亂麻。那次在浮嶼,他明明親口說自己是直男,是想干干凈凈劃清和計言錚的界限。可不知怎么,兩人還是走到了這一步,一種說不清的距離,若即若離,似遠還近。
他說不上是哪一步出了錯,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像陷在一張無形的網里,每邁出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突然,計言錚開口打破沉默:“雖然我爸那個問題挺冒犯人的,但我能不能也問你一個差不多的?”他停頓了一下,仿佛故意留出思考的空隙,“你打算找女朋友嗎?別跟我說那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話。”
謝稚才腳步一頓,身子繃緊。
他知道,這不是計言錚隨口一問,而是一根鋒利的探針,直指他最不愿觸碰的地方。他只能低聲閃躲:“我……暫時還沒考慮這些。”
“是嗎?”計言錚似乎輕笑了一下,卻又不是很真心,“別緊張。我是說,我認識一些不錯的女生,有需要我可以介紹給你。你信得過我吧?”
他說得云淡風輕,神情卻冷靜得過分。
謝稚才明白,他是在設局,等他跳進去。他只得勉強扯出笑,用帶著幾分自嘲的語氣說:“你那些朋友?我怕是高攀不起。”
計言錚忽然停下,回身擋住他的去路:“怎么可能?你現在也是榕港的名人了。”他微微瞇眼,眼神在陽光下像獵獸,“你以前在休斯頓,恨不得事事壓我一頭。現在倒是學會‘妄自菲薄’了?”
謝稚才心頭猛地一跳。
他怕的不是“介紹女生”這種試探,而是那句“以前”。那些他拼命壓下去、不敢回頭看的舊事,此刻幾句話、一個眼神,就能被翻得支離破碎。
更糟的是,他知道自己撒了謊,所以底氣盡失。對方又太聰明,他根本藏不住。
他抬頭看著計言錚,那人眉間帶著細微的蹙意,眼底卻是令人發慌的冷靜探究。他突然有種沖動,想伸手遮住那雙眼,那雙能把他看得透的眼睛。
他怕。他太怕有一天,被看穿得一干二凈。
“你誤會了。”他低頭,又強撐著抬起眼來,“我只是想說,你不用管我。不管是生活還是工作,都不需要。在爸媽面前客氣隨你,但在現實里,我希望我們之間有條紅線,請你別再越界。”
計言錚眼神一沉,笑意盡散。他向前一步,語氣低得冰冷:“你現在說這些,不覺得太遲了嗎?”
謝稚才想后退,腳卻像釘在地上。他聽見計言錚繼續道:“你忘了你現在的工作是怎么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