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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像錘子,砸在心上。謝稚才咬緊牙關:“我知道,我這話聽起來像得了便宜還賣乖,但正因為這樣,我才更覺得不好。”
“哪里不好?”計言錚冷笑,像在等他承認點什么。
謝稚才抬頭,話幾乎是脫口而出:“你對我好——不好。”
陽光依舊溫暖,但空氣像是瞬間凝固了。
這句話太直接,太清醒,也太殘忍。
計言錚的額角跳了跳,聲音低得像在壓抑怒意:“謝稚才,你到底是有骨氣不想接受任何人的好,還是只是,不想接受我的?”
他說“謝稚才”時,像是在咬牙切齒地割舍某種執念。
謝稚才后退半步,被那股情緒裹挾得無處可逃。他掙扎著說:“我只是希望你——”
話還沒出口,計言錚便打斷了他:“就因為我的取向?你現在還是這么討厭我?”
這句質問像一把重刃,直接劈開謝稚才的胸腔。
他抬起眼望著計言錚,喉嚨堵得滿是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那一瞬,他仿佛回到了六年前的休斯頓,那個只亮著一盞小夜燈的臥室——計言錚的每一步逼近都不帶憐憫,卻讓人隱隱作痛。
他知道,自己又不小心踩到了對方最在意的地方。
可他不是故意的……就算曾經是,現在也不是了。
可為什么,胸口仍像被撕開了一道血口?
他呆呆站在原地,心里亂得像一團麻,疼得沒邊沒際。
就在兩人之間的氣氛僵持到頂點的時候,謝稚才忽然聽到,遠遠的,有人高聲喊了一句:“計言錚!”
他本以為是幻覺,但緊接著又一聲傳來:“計言錚!!”
不是錯覺,是真的有人在喊。計言錚也聽見了,兩人齊齊循聲望去,只見小徑盡頭,一個窈窕的身影正踏著薄薄的金霧朝他們走來。
她高高地舉著手,動作輕快。是侯向恩。
她的出現把原本緊繃的氣氛撕開了一條口子。
計言錚的目光剛一挪開,謝稚才便立刻抓住空隙大口喘氣,像是從水面浮出。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這么感激這位大小姐的“及時雨”。
侯向恩一身雪白,長發披肩,顯得格外清瘦。她走近后,抬腳踢了踢計言錚的小腿:“我在陽臺就看見你了,怎么突然出現在這兒,稀客啊。”
計言錚的表情還殘留著一絲緊繃,但幾乎已經不可察。他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說道:“我家還不能回了?倒是你,看起來精神挺不錯,人逢喜事啊。”
侯向恩輕哼一聲,得意地一揚下巴:“你收到我姐的請柬了?”
計言錚點頭:“收到了,還害得被我爸念了一頓。說吧,你這次又使了哪一招?一哭二鬧三上吊?”
“絕食。”侯向恩甩了下頭發,素凈的臉在陽光下反而更顯俏皮。
這話堪稱石破天驚。謝稚才還沒從剛才的局面中緩過來,聽到這句,也不禁瞪大了眼。這都什么年代了,富家千金還靠這個來抗婚?
計言錚也愣了下:“你別跟我開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了。”侯向恩語氣一本正經,“我就在這房間里,吶,就那邊。”她回頭指向左后方一片樹林,若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那樹影下藏著一棟房子,想來是侯家的別墅。
“我躺了三天。不過嘛——”她忽然踮起腳湊到計言錚耳邊,“我姐每天晚上偷偷給我送吃的,反向16+8,效果好得不行,我刷刷地瘦。把我爸心疼壞了,第四天就在我房門口說,‘你不嫁就不嫁,求你吃點東西吧’。”
計言錚聽罷,由衷地嘆道:“你真有你的。”
侯向恩自得道:“那當然。”
就在這時,她才像是剛注意到計言錚身邊的謝稚才,猛地轉過頭來,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謝稚才被盯得頭皮發緊,正想著是不是該先自我介紹,卻聽見侯向恩“哦”了一聲,像是恍然大悟:“你就是那天在旁邊吃飯,以為我要跟計言錚結婚的那個!”
謝稚才簡直無語至極,反駁道:“有一說一,是你自己說你們要結婚的。”
沒想到侯向恩不但沒生氣,反而仰頭大笑,伸手勾住計言錚的肩膀:“我真說了?我那時候精神狀態不太穩定。”說罷,她又重新看向謝稚才,“我怎么會不認識你,你不是世暉臺的大主播嗎?”
謝稚才被她突如其來的轉折搞得一愣,居然忘了自謙,只點點頭:“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