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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確抬眼看了看自家姐姐,他聽得出這句話里的暗示。
被排除在“家人”這個范疇之外的,只有一個人。
然而,那個被排除在外的唐希介,此刻卻根本沒有把注意力放在他們的對話上。
唐希介茫然地環(huán)顧四周,這里有點像是手術室外的等候室。在房間的另一頭,“手術中”三個字冒著紅光。
他剛從昏迷中醒來,思緒還滯澀著,無法理解徐確為什么要帶自己來這里。但內心深處隱約升起一股不安,仿佛真相早已擺在眼前,只是他還沒能看清。
另一邊,宋聽濤被喬思佑再次拉住,趙安世對他的質問也無言以對。等候室內陷入了一陣短暫而尷尬的沉默。
最終還是徐確率先開口,打破了這片寂靜:“情況怎么樣?”
趙安世搖了搖頭,深吸口氣,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方琦剛剛出來過一趟,她說要做好心理準備。”
宋聽濤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踉蹌著跌坐回等候室的椅子上。
“就和上次一樣……”他聲音發(fā)顫,“我就知道……”
就和決戰(zhàn)之后那一次一模一樣。
難以遏制的恐慌,那種即將失去生命中最重要之人的焦慮與恐懼,再一次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而這一次更糟。宋聽濤難以自控地啃咬著指甲。他知道先生前段時間才剛被搶救過一次,那樣脆弱的身體,現在又……
他不敢再往下想。
身下的椅子吱嘎了一聲,喬思佑在他身邊坐下,將手放在他肩上。可那只手同樣冰冷,也同樣微微發(fā)著抖,并不能提供多少慰藉。
而唐希介的思維尚且一片混沌,他茫然無措地看著身邊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的家人。
做好……什么的心理準備?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先開了。
出來的是崔應溪。
小姑娘臉色蒼白,身上還套著手術服,神情尚且冷靜,只是眼圈微微泛紅。可當她看清門外站著的這些人時,嘴唇驟然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眼眶里蓄著的淚水瞬間決堤。
“我,我不知道我能幫上多少忙……”
從周方琦那里得來的、冷靜而專業(yè)的醫(yī)療建議,終究比不上一句家人發(fā)自內心的悲鳴來得有沖擊力。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
徐確的手少見地發(fā)起抖來。他顫抖著手指抽出手機,余光瞥見對面的喬思佑也僵硬著神情,在做著同樣的事。
——如果這就是先生最后的時刻,那么無論如何,都得讓還在污染區(qū)戰(zhàn)斗的何進和魏鳴箏趕回來見上最后一面。
趙安世的臉色尤為難看,卻仍強自鎮(zhèn)定心神,幫崔應溪把那身沾了血跡的手術服脫下來。他給她披上自己的外套,小心扶她在身旁的座位坐下,試圖給出他此刻能提供的一切安慰。
崔應溪仍在控制不住地啜泣,壓抑的抽泣聲在寂靜的走廊里低低回蕩。
而趙安世自己,腦海中早已亂成一團。
這怎么會就是最后了呢?
明明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親手為那人穿戴好制服、扣上面具,親自將人送到了傳送點。雖然當時連云舟的狀態(tài)也不算好,但是……但是那可是廣陌啊。
他怎么會以這樣的方式離開?
他最起碼也應當殞落于一場盛大的戰(zhàn)役,從活著的傳奇加冕為不朽的英雄。
他本該在家人的環(huán)繞下,于某個溫暖的午后安然長眠。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悄無聲息地熄滅在冰冷的手術燈下。
內心的另一個聲音告訴趙安世:這一切和他有關。
明明知道連云舟的身體尚且虛弱,卻還是任由他前往污染區(qū);明明清楚一旦發(fā)生變故,那人必定會強撐著出手。
可他依然選擇了順從對方的意志,放任那雙曾經無數次拯救他人的手,將自己推向毀滅。
在他內心深處,一個更加隱約的聲音在低語:
如果唐希介沒有和連云舟爭吵,連云舟就不會因此舊傷復發(fā)。哪怕之后仍不得不強行出手,他的身體狀況也不會惡化至此。
更關鍵的是,如果唐希介沒有那樣倉促地闖入污染區(qū),將自己折騰到近乎墮化的邊緣……那么連云舟就根本不需要出手。
趙安世知道,這其中的很多推斷都站不住腳。比如當時的他也曾天真地以為,讓唐希介去污染區(qū)不會有事,連云舟的擔憂不過是過慮;比如他根本不清楚兩人爭吵的具體緣由,自然也無從判斷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