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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了燃眉之急固然好……但這些人往后,怕不好再換下來,出自世家,又怎會看著世家利益有損?!贬景撞幌胱跃驂災埂?
“陛下多慮了,有精兵強將在,誰又敢違逆陛下?!崩钅令H有信心。
岑季白笑了笑,伸出右手,五指張開,讓李牧看這個數字。五百人,就敢說精兵強將。
不過當年陵陽城郊,李牧沒有一個人,沒有一兩銀,也敢說要在十年之內營建四國間資財最為雄厚的商號,而如今不到十年,他也的確做到了。
岑季白便道:“也罷,宋相致仕的辭信已送到寡人這里,等開年曾思旪任相,便讓他提這件事?!?
兩人說起國事來便是沒完,阿金又進來換罷四遍茶,李牧方才起身,看看天色已晚,有些懊惱道:“念兒要等急了。”
他并無余暇照看素念,待吳卓同素馨成親,另尋了房舍,也接走素念照顧。逢上節氣,便請了李牧去府上小聚。因此他注意到時辰不早,便急急往宮外趕去。
岑季白頗覺這年過得冷清,林夫人是不肯放林津到宮里來養病了。他這回也該在家里陪陪母親,偌大的林府,也只他與林夫人在。
“陛下,”阿金入了書房稟事,“今年各家的賞賜,陛下還未定下?!?
這時候的賞賜,便有如節禮。岑季白再次揉著額角,捺著性子道:“將去年的單子拿來。”
賞賜多還是遵照往年慣例,只李牧雖為陵陽府君,受的賞賜卻比府君應得的要多出許多,并他義女素念也是厚賞。岑季白要在這些小事上顯出他對李牧的器重,做給朝官看看。林府、宋府并曾府、廷尉唐府上也都比往年豐厚些,因唐陌今年審的人多。
斟酌畢禮單,岑季白在大夏殿坐了一會兒,便吩咐阿金備車,往廷尉官署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初的繁忙大約是基于蠢作者每天忙個不停的怨念?
……忙得連取快遞的時間都沒有了555~
第80章 靜夜
廷尉官署幽深處,一間隱蔽的牢房中,臺階盡頭,銅柱上縛著兩個男人。
岑季白慢慢下了臺階,那兩人面容也漸漸顯得清楚了。一個是周坊,一個是周墨,俱是面無人色,滿是血痕。
兩人聽到動靜,良久方抬了眼睛,顯出久經折磨后的疲憊狀態。見來人是岑季白,說不清是恨還是畏懼,他們眼瞳忽然放大,卻又即刻收縮了,垂下眼睛向著地面。
似又想到了什么,周坊再次抬起頭來,哀求道:“陛下,不干微臣的事,微臣……微臣不知道……微臣什么也不知道……”
周氏族人都已被處決,岑季白特意留下他們兩個,一是因前世周坊身為執金吾將軍,是他帶人將林津杖責至死,這筆賬,前世岑季白雖向周坊討過一回,可并不能解去他心中暴戾;再便是為了知道些秦夫人的詳細,當年,周墨是送她入宮的人,而周坊,是安葬她的人。
前世岑季白得知真相后,并無暇細想什么,但這一世,對于自己的身世,他一度是不解的。前世也好,今世也罷,宮里宮外,竟無人提及此事。周夫人固然手段奇詭,但以岑穆同與岑秋和兩人對他的不喜,怎會放過這一個嘲弄他的機會。而曾經的方后與虞夫人,又為何不曾想過以此挑撥他與周夫人?
他但凡生有一絲懷疑,又豈會那般信重那個狠毒的女人,豈會看不清她的丑惡面目,又豈會是那般境遇……
周家尚在時,他不能訊問周夫人老仆,恐怕周家得到風聲。而今周家已倒,不管是為了他自己,還是為了給小舅舅一個交待,他都應查明真相。
是以,岑季白南下之前,將周坊二人并茹姑姑等他特意留下活口的周夫人近侍交給了唐陌秘密刑問。
待他南巡歸來,看到那些供詞,這才明白,宮里宮外,都不再提及那件事,因是無人再敢提及了。
“陛下,求求您……求您放過微臣罷,臣……臣受夠了。都是姐姐指使,微臣不知道,不知道……”周坊的聲音干澀如破鑼,嘶啞道:“是……是堂兄所為,是他抓人,秦牧是他抓的,是他打的……他……”
周坊已屆瘋傻,他連活著都不再指望,只求痛快一死,從無盡的刑罰中解脫。
他身邊的周墨只沉默聽著,半晌,方道:“我早該……殺了他……呵呵……殺了……”早在看見那雙憎恨的眼睛時,就該動手殺了他!“秦牧……”
話未落地,岑季白抽出佩劍,已經割開周墨喉嚨?!澳阍搼c幸,你只有一條命……”岑季白聲音冰冷,面色更是寒如凜夜。
汩汩而出的人血順著襤褸衣衫,自周墨腳迅速淌開,成一道血泉。
周坊闔上眼,意料之中的鋒銳隨即刺破頸項,心中最后一個念頭,竟是慶幸的。終于結束了……
接連兩劍揮出,岑季白心中卻沒有復仇的快意,反而滿心霜雪。他固然得了這一世彌補林津,可前世他與林津所遭受的,又算是什么?他從未謀面的母親,梁城秦氏滿門并鄰城近姻親共計七十余口,子謙當年的苦痛……又豈是幾個死人能償還。
岑季白走出牢房時,廷尉唐陌匆匆趕至門口。
“陛下?!碧颇肮虻溃骸俺疾恢菹隆?
岑季白沒有什么心思聽他說話,只擺了擺手,道:“扔到荒野,剁碎了喂狼。”
唐陌應下,要送岑季白離去,但岑季白又是止住他,只領了阿金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大人,此刻……”唐陌手下人有些遲疑,不知道陛下的意思是現在剁還是明日再剁,大晚上的有些瘆人。
“不是此刻,還留著過年不成?”唐陌甩了甩袖擺,看手下人面上古怪,知道是除夕之夜來做這事晦氣,便道:“去吧,本官跟著你們,收了工,每人六錢銀子做酒資?!?
那些人便不覺得晦氣了,既然是廷尉大人親自作陪,還得了六錢銀子,都是喜不自勝。
岑季白出了廷尉府,回到宮里,已近子夜時分。宮里雖是四處燃著燈火,但映照著白茫茫積雪,枯禿的樹枝一截一截撕破夜幕,雪地上幽幽暗影,有如鬼魅。
“陛下,您……”阿金沉默著跟了岑季白許久,見他回了宮,卻不是往大夏殿也不是明華殿方向,便有些疑惑。不是小寢,不是寢殿,難道要在園子里守這一歲嗎?
岑季白不曾應他,也不用輦車,徒步踩著雪,行至一處荒涼宮殿中。拒了阿金陪護,他接過燈籠,獨自推開大門,行至其內院落中。
此處名為折情殿,曾經也是一處華麗居所,住著一位待產的夫人。
十八年前,元月十四日,折情殿中有婦人嘶聲哭喊,持續了十來時辰,漸至喑啞,終聞得小兒啼哭。
那夫人誕子后便沒了氣息,因是難產而死,后宮中有人向夏王進言,說是這樣的婦人不潔,不好葬入王陵中。夏王經人勸慰,終將那夫人尸體交予她母家之人營葬。那夫人本為周家之女奴,所謂“母家”,自然也就是指周家了。
那夫人姓秦,秦敏,出自梁城一處處小小灑坊。在她死后,尸身被周坊拋置城郊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