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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到了梧桐殿中,竟看到岑秋和也在,說是來探病,探病……夏王氣得發瘋,當下便將那絲帕扔在了岑秋和臉上。
岑秋和看了上頭情詩,連忙跪下分解,“父王,不是兒臣之物,不是兒臣之物……”
夏王怒道:“不是你的?你好好看個清楚!”
梧桐公子還不知怎么回事,眼見得夏王發怒,二殿下要倒霉,生怕自己這些日子同岑秋和走得太近受他牽連。便捂著嘴咳嗽幾聲,虛弱道:“二殿下,你若做錯了什么……咳……還是快些認了吧,”轉而對夏王道:“陛下也注意著身子,莫要氣壞了呀。”
夏王冷笑了聲,叫人拿了絲帕扔給梧桐公子,讓他好生看上一看。
夏王起初是覺得梧桐公子同宋之遙有那么幾分相似,一樣的清清冷冷,但實質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夏王自覺覽盡天下芳華,能寵得長久些的,都有幾分特別之處。此外的,便不過圖個新鮮。梧桐公子恰好還在這份新鮮勁頭里,沒想到卻出了這樣的事。
“陛下,微臣不知此事,微臣冤枉啊!”梧桐公子嚇得面色慘白,哭道:“陛下,梧桐一心一意,都系在陛下身上!”
梧桐公子并不算笨,他看出來這是岑秋和字跡,卻絕口不提到岑秋和。生怕夏王更覺得他與岑秋和過于親近了。
然而夏王本來就記不得岑秋和字跡如何,他只知道近來岑秋和同梧桐公子往來甚密,只知道岑秋和快要十七歲了,而夏王自己在十六七歲時干的那些事情……
宮人在梧桐殿里搜查,很快就在梧桐公子寢殿的箱籠中搜出同樣的幾方絲帕來,寫著不同的情詩。
任梧桐公子同岑秋和如何喊冤叫屈,夏王都是聽不進去的。梧桐公子當即處死,岑秋和被罰杖責三十,禁足一年思過。
到了元夕宮宴時,莫說是尚在禁足中,岑秋和其實還躺在床上,是爬也爬不到宮宴上去了。
除夕那夜里,夏王竟到了靜淑殿中,同周夫人與小王子季白守歲。這是從前不曾有過的事。
夏王總愛與美人嬉鬧,夫人是有陪過的,但能有個安靜下來陪著夫人孩子一處守歲,的確是不曾有過。
看著夏王鬢角的灰發,看著他臉上教肥肉擠成一條細縫的、沒什么神采的眼睛,岑季白有些明白過來,面前這個人,已經老了。
兩個兒子相繼背叛,于夏王,實則是一件不小的打擊。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蒼老,而伴隨著人之蒼老的,是一種深重的無奈與無力。
或許是因為身體臃腫,夏王近來常有些力不從心。他于政事上沒有什么才干,也不通軍事。夏國北面有西戎與北狄虎視眈眈,南面是虞國。因為時有和親的緣故,夏國同虞國還算交好,北境卻總是不太平。
夏國北境的北軍又稱林家軍,尤其是東北面的北軍,不只是因為他們長久地由林家控制,事實上,夏國朝堂是不給他們發餉的,只在戰亂時給些支援。北境大片土地,是林家人打下來,他們打了土地就分給手下的士兵,這些人耕種武斗,守衛北境就是真的在守衛他們自己的家國。當然,林家軍是不用向陵陽這邊繳稅的。
夏國幾十代國君,有平庸的、有英明的、也有像他一樣昏聵的,林家三起兩落,一直沒什么反心;岑家人想要打壓林家,卻也不敢打得太狠。
北境哪有繁華的王都好,林家的實力就在于,他們家里每個人都能招搖在夏王眼皮子底下,卻沒有哪一代夏王敢于真正地殺了他們。若真的沒了林家,誰去守衛北境?北邊的門戶守不住,中原一馬平川,北方兩國便可隨意踐踏了。
或許打仗太多的人更不想輕易挑起戰禍,不管夏王信不信林家,如今的他也沒有打壓林家的實力,也沒有與林家兩敗俱傷的勇氣。
他僅剩的兩個王子中,如果讓岑秋和做了太子,虞國還能跟夏國交好些,北境有林家軍防守,作為君主,夏王自覺他能平安到老,安逸而死。但如果立了岑季白作太子,虞國那邊,怕是不好。然而岑秋和越來越讓他反感,岑季白越來越讓他喜歡。
岑季白如今只是個十歲的孩子,十歲的孩子依戀母親,信任父王,有點小心眼子,卻都是幫著父王幫著母親的。他那點心眼子太明顯,太簡單。無非是想讓父王多陪陪母親,想讓父王母親多陪陪他。在他的世界里,小打小鬧,同齡的孩子鬧些小別扭,他明白要掩飾自己的情緒,但是高興呀不快呀,根本掩飾不住。
父母愛幺子,夏王覺得,這是有道理的。
周夫人還想要個孩子,這幾年找了不少太醫調理,都沒有什么效果。這夜里見夏王到來,她細細地梳妝了,眼角連絲細紋都沒有,不比那些二十三四的年輕女孩差了哪里。
但夏王今夜頗為愁悶,不必人灌酒,自己倒喝得爛醉。
不到亥時,岑季白也是困得不行。周夫人便叫他回去歇著了。
岑季白其實并沒有太困,他倒在自己的床榻上,故作迷糊地想起來,佩劍還在周夫人殿中,便叫青鈞去母親殿中取來。
說了這話他闔上眼睛,行影便熄了燈。
后半夜里,房中有些動靜,岑季白覺淺,知道是青鈞才回來給他放劍。他勾了勾唇,心想,周夫人不是想要個屬于自己的子嗣嗎,她很快就會如愿了。
第12章 幌子
第二日就是元日了,新年伊始,岑季白大早上起來有些發愁,等到晚宴的時候,他該怎么將銀霜交給林津呢?等林家人離席的時候,把銀霜牽給林津嗎?林津若是不要……
比如他將銀霜牽到林津面前,告訴他:“喏,給你的馬……”
岑季白搖了搖頭。
宋曉熹不會瞞著岑季白他去換過馬的事,岑季白也知道宋曉熹認了林夫人作干娘。但這并不代表林津會接受他這番好意,甚至在他告知林津之前,先有宋曉熹去鬧了一場,給林津帶去些麻煩。
岑季白自覺自己大概又要被林津多討厭上幾分了。
林家幾個孩子里林潯誠然是過于心實些,林渡卻不是,自小跟二哥親近的林津也不是。
林潯回家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林津便囑他不必再問及三殿下了。在家中又等了兩日,宮里都沒有什么消息。到了臘月底,那什么元夕宮宴去領馬的事,岑季白仍是連個口風都沒有透露。
于是他明白,岑季白只是不想將銀霜給宋曉熹,所以,拿他做幌子。
林津氣憤地想,幌子……也不是白做的。
這一天,林津早早地入了宮,林家三公子雖然與宮里頭的王子王女沒什么交集,但他是去找宋曉熹的。
微瀾殿里,宋曉熹還在跟小叔爭論午覺歇不歇的問題。他要去找初何哥哥,宋之遙說岑季白這會兒在午休。宋曉熹便道:“等我到了,初何哥哥也該醒了。”
宋之遙便道:“若是沒有呢?”
宋曉熹道:“那我叫他唄。”
宋之遙搖了搖頭,“他若是不高興呢?”
宋曉熹只在馬場見過一次岑季白不高興的樣子,想起來是有些嚇人,便道:“那我等著。”
宋之遙嘆了口氣,無奈道:“你這孩子心思簡單,倒是我過錯,當初……”當初,或許不該借著宋曉熹當他和岑季白的幌子。
叔侄兩個正在說話,宮人便報,林三公子到了。
宋之遙早已知道宋曉熹認了林夫人做干娘,林府年前便送了帖子,請宋曉熹初二那日去林府中小聚。比起岑季白來,宋之遙還是寧愿讓宋曉熹跟林府的人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