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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很餓了,肚子餓的人脾氣都不好。鴻俊心想。
李景瓏又說:“你就是太容易相信別人了,他在魅惑你,今天與你所言,都只是討你歡心,裝出一副可憐的模樣,說不定都是他編的,況且明天咱們殺了他的親人,你覺得放走他,就不會回來報仇嗎?”
接著李景瓏的肚子又“咕——”一聲叫了起來。鴻俊終于按捺不住,哈哈大笑。
李景瓏怒道:“別笑!”
鴻俊擺手,示意不與他說了,李景瓏無奈只得跟著他回驅(qū)魔司去。眾人正等李景瓏回來開飯,鴻俊把白環(huán)朝桌上一扔,完成任務(wù),說:“吃過了。”便徑自進房睡去。
“銜環(huán)結(jié)草。”阿泰看了眼,說,“那小狐貍這是要以身相許吧。”
李景瓏追過天井,見鴻俊關(guān)上門,只得依舊回來吃飯,一頓飯吃得悶悶不樂,眾人知道明天行動應(yīng)當(dāng)不會出大差錯,便都識趣不再多言。
第24章 驪山面圣
這夜鴻俊又做了一個噩夢。
夢里杜韓青全身起火,正在熊熊燃燒,他的皮膚龜裂,迸出血液,現(xiàn)出皮膚下血肉模糊的狐貍皮毛,那痛苦的狐貍正從人的軀殼中艱難地掙扎起來,拖著鮮血與滋滋作響的脂肪,發(fā)出慘烈的哀嚎。
“啊——!”鴻俊猛地坐起。
“鴻俊?”莫日根的聲音在房外響起,他快步走進來,一手按在快虛脫的鴻俊額頭上。
鴻俊輕輕地呼吸,這已經(jīng)是他第二次做噩夢了,他掙扎著坐起身,不住喘息,定了定神,看著莫日根。
“白鹿離開的夜里。”莫日根低聲道,“草原的夢魘四處肆虐,呼嘯。”
他給鴻俊倒了一杯水,對著茶碗上默念了幾句咒語,鴻俊接過,喝下去后心情便稍稍平靜了些。
“什么意思?”鴻俊問。
“蒼狼守護白晝,白鹿守護長夜。”莫日根說道,“在我們的故鄉(xiāng)有一個傳說,當(dāng)白鹿在黑暗中消失,離家的孩子就會做起噩夢……你想家了?”
“有一點。”鴻俊點點頭。
莫日根拍了拍鴻俊的肩膀,微笑道:“人長大了,總要離開家的。”
“是啊。”鴻俊低聲說,感激地朝莫日根點了點頭,喝下那碗水后,心情好多了,再次躺下,這次,他很快就睡著了。
翌日大清早,鴻俊是醒得最早的,蹲在井邊刷牙時,鯉魚妖得知昨夜之事,便勸說道:“你管那只妖怪做什么?非親非故的,人都管不過來呢。”
鴻俊擦干凈嘴,尋思片刻,答道:“其實我也是妖,不對么?總有一天,長史會知道的。”
“你和狐貍們不一樣。”鯉魚妖說,“長史又不嫌棄我,怪就怪狐貍們當(dāng)年沒投靠你爹,自找的。何況了,你平時吃什么不是吃,吃肉的時候也沒見你說眾生平等了。”
“那不一樣。”鴻俊道,“不吃肉,是慈悲為懷;吃肉,是度它們脫離苦海,青雄說的。”
“長史早。”背后傳來裘永思與李景瓏打招呼的聲音,鴻俊與鯉魚妖馬上不說話了。這時莫日根恰好從外頭進來,李景瓏便道:“辦完了?”
莫日根點了點頭,鴻俊問道:“這么早,你做什么去了?”
莫日根神秘一笑,做了個“噓”的動作,示意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李景瓏卻道:“這次只聽到慈悲為懷那句,先開早飯,吃完換衣服。”
天大的事,睡一覺過去也會變得無足輕重,鴻俊昨夜心中的芥蒂早已消了,面對李景瓏時,多少有些不自在。但李景瓏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吩咐眾人去換官服。
驅(qū)魔司官服布料用的是天子與楊貴妃親賜錦緞。上好的深藍色料子,配雪白內(nèi)襯,束袖武袍,顯得肩寬腰窄,較之文官們的闊大長袍不同,下襟九分長,露出漆黑武靴,方便打斗,邁步時更帶著威武之氣。
眾人站在鏡前依次理衽,果然人靠衣裝,眾人都顯得十分挺拔俊朗。就連穿慣了書生袍的裘永思,這身官服一上身,亦英氣畢露。而五人之中,最好看的還是鴻俊。鴻俊自到長安后便習(xí)慣束袖粗布袍,上身淡白下身水洗青,簡直像個農(nóng)家少年,換了尋常人定駕馭不住,奈何鴻俊天生底子好,硬是穿出了少年郎的感覺。現(xiàn)在換了身華貴面料,當(dāng)真是令人無法直視,頗有王謝子弟的風(fēng)范。
“脖子有點兒勒……”
結(jié)果鴻俊一開口就露餡了。
李景瓏只得上前幫他扯開點,說:“我倒是忘了領(lǐng)子。”
先前李景瓏特地讓裁縫來過一次,加班加點地趕制。那時鴻俊不在,現(xiàn)在衣服赫然十分貼體,鴻俊不免有點兒奇怪,問:“沒人給我量過啊。”
李景瓏有點尷尬,咳了聲,朝眾人說:“看吧,我就說合適。”
“長史這眼光當(dāng)真厲害。”莫日根豎起大拇指。
鴻俊懷疑地看李景瓏,問:“你怎么知道我身材尺寸的?”
“好了不要問了……”李景瓏又遞給鴻俊一件縮小后的、浴袍一般的衣服,指指房外,說,“你身材瘦,余下的布料我就又做了一身。”
“趙子龍——!”鴻俊拿著那小浴袍,頓時狂叫道。
“什么什么?”趙子龍馬上飛奔過來,它活了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穿衣服,看見李景瓏居然沒忘了自己,當(dāng)即歡呼起來,接過浴袍攤在地上,一條毛腿就往里抻。穿上那浴袍后,扎緊了腰帶,后襟恰好蓋著尾巴,李景瓏又給它一個小挎包,讓它背著,里頭想必是裝離魂花粉用的。
眾人忍不住大笑,鯉魚妖又說:“讓我看看……”于是在穿衣鏡前不住蹦。
李景瓏說道:“今天大伙兒就一起行動,這是關(guān)系到生死存亡的一天,離魂花粉沒事不要亂用。”
眾人紛紛響應(yīng),帶上武器,預(yù)備出門,鴻俊一顆心不禁怦怦跳了起來,想起那夜李景瓏所言“若驅(qū)魔司無恙”,仿佛明白了什么,再看李景瓏時,李景瓏瞥向他的目光中,隱約帶著笑意,似在安慰他:別擔(dān)心,一切都會好的。
清晨驪山云瀑傾瀉,沾濕了登山之人的衣裳,車馬道畔,神武軍衛(wèi)士慌忙道:“將軍!請上車!”
封常清拄著拐,吃力地一步步登上驪山,往天子行宮走去,同時擺手,說:“不礙事,你們這是瞧不起本將?”
士兵們只得不多話,看封常清沿著官道,佝僂行走。封常清自幼父母雙亡,其外祖父受李林甫陷害后流放安西,一生顛沛流離,戎馬倥傯,一介殘疾之身,卻于高仙芝麾下發(fā)揮了驚人才華,接連破小勃律、大勃律國,十三年間一躍成為堪于哥舒翰等老將比肩的猛將。
封常清屢戰(zhàn)屢勝,對西域戰(zhàn)事幾乎算無遺策。大伙兒都嘲笑李景瓏,卻從不敢嘲笑這孱弱瘦小的封常清,統(tǒng)御萬軍之人,言語間自然帶著不怒自威的力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