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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蕪道:“傍晚會有十二花神乘畫舫游湖,并放花燈祈福送愿, 給亡靈超度,這會兒時間也差不多了, 帝尊要不換身衣裳, 允許蘅蕪陪你一起。”
芳心湖外人山人海, 白釋被護(hù)著蹬上了畫舫, 隨行共有十二艘花船, 每艘花船上除了站有裝扮成的十二花神外, 便是船夫和隨行侍女小童, 除了蘅蕪與他之外, 未曾看見一名仙門弟子。
花船緩慢開始行駛, 蘅蕪不知從何處捧了一大簇荷花接到了白釋懷里,彎著眉眼道:“帝尊既來了,身上若不帶些花,倒是顯得格格不入。”
荷花將開未開,每一片花瓣都是柔嫩的粉白色,層層疊疊向花蕊聚攏,觸手細(xì)膩冰涼,宛如上好的瓷玉,白釋沒忍住,低頭擺弄懷里的荷花。
他只是輕輕碰了碰,有些愛不釋手,再次抬頭時,周圍的景色卻已經(jīng)變了,河畔四周星星點點的人影與燈光消失,只留下一片無盡的漆黑,原本隨行的十二艘花船也消失了,僅剩下白釋所乘的這一艘。
但花船并沒有停下來,推開層層水波,繼續(xù)向前行駛。
“蘅蕪。”白釋喚了一聲,沒有聽到蘅蕪的回應(yīng),他懷抱住荷花,立在船頭。
水面上有墨藍(lán)色幽火漸漸升起,追逐在花船四周。
“帝尊。”很輕的一聲低喚,像是中年男子又像是年邁的老人,聲音很恭敬,甚至是有些虔誠。
白釋下意識不受控地捏緊了懷中荷花纖細(xì)的莖芉,這一個聲音剛落下,緊接著就有另一個聲音出現(xiàn)。
“帝尊。”一樣恭敬,但卻帶了些祈求,似哭似訴。
“帝尊。”仍舊敬重,但隱約似有埋怨不甘。
“帝尊。”哭嚎,絕望。
“帝尊。”指責(zé),失望。
“帝尊。”咒罵,怨恨。
“……”
聲音也越來越密,越來越多,都是帝尊,但每一聲都像是從不同的人口中喊出,喊時的面容,姿態(tài)每一個都清晰的恍如昨日。
因轉(zhuǎn)罪陣一事牽扯重大,無極門派弟子下往各派徹查,帝尊以探魂入夢之法查驗各派長老宗主是否使用轉(zhuǎn)罪陣,歷時三百一十七天,共查出二百二十三名宗門長老弟子,經(jīng)無極門協(xié)商修為盡廢。
二百二十三人中四十七人,因不堪此辱,知聲名不負(fù),含恨自.殺。
七十三人無辜橫死,不知所因。
剩下一百零三人因病,因災(zāi),因禍,在五十一年間陸續(xù)辭世。
白釋捏緊的雙手,骨節(jié)寸寸泛白。
“帝尊。”弟子跪地道:“陰山崔氏一族無根無據(jù)污蔑帝尊清譽,下令滿門屠殺,共計一百一十七人。”
白釋手里的荷花已經(jīng)被他攥斷了,花朵跌落在船板上,花瓣四散開來,全身都被冷意侵覆,在一聲聲似哭似恨的帝尊里,他逃脫不開半分。
“別叫了。”他近乎祈求,“別叫了。”
“師祖。”有人握住了他冰冷的指尖,俯身過來用一只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別聽,別看,這是幻境,弟子帶你出去。”
花船不知道行到了那里,早已不是之前的岸口,有數(shù)以千計的蓮花燈順著湖水向花船漂來,蘇譯微皺了下眉,白釋伸手上來將蘇譯遮住他眼睛的手拿開,呆愣地看著湖面上無數(shù)的蓮花燈。
蓮花燈都是統(tǒng)一的樣式,制作精美栩栩如生,花蕊中間點著蠟燭,映亮了整個湖面。
河燈向花船漂來,花船緩緩駛向最近的岸口,岸邊有人影,穿著統(tǒng)一的黑袍戴著兜帽,若不是駛進(jìn)了,甚至在濃黑的夜色里看不清。
蹲在岸口的黑袍人將手邊最后一盞蓮花燈推向湖水中央,花船也駛向了岸邊,那黑袍人直起身來,垂手而立,臉上戴著一副鬼怪樣式的儺戲面具,身形整個被寬大的黑袍包裹著,被夜風(fēng)吹得揚起,看不出是胖是瘦,只是在這般場景下,顯得極為詭異甚至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