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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尤為關鍵的戰役,若是一舉拿下,他便可順利穩固江淮一帶。
以他之見,憑借如今義軍的兵馬和士氣,拿下丹陽、江乘這兩座城池并非難事,與其讓投效日短的景巡二人得此功勞,不如他親自帶兵,也可籠絡人心。
盧信心中所想,景謖自然一清二楚。
因而,當盧信問起他的看法時,景謖拱手回道:“丹陽守將徐昂,此人雖出身將門,卻性情狂傲,剛愎自用,此戰誘攻為上。江乘守軍久疏戰陣,慣于固守待援,因而強攻、速戰為上。”
景謖繼續分析道:“此戰關鍵在于以快打慢,以銳擊惰。若盧公親臨城下,以您的威望,旌旗所指,勢如破竹,一個月內,必能連克江乘、丹陽兩地。”
盧信眼中已忍不住掠過一絲贊賞,此子確有大才,可贊賞之余,他的眸間掠過一抹隱晦的……忌憚。
前段時間,景謖向他借兵一千,揚言三日內攻下吳縣,他只當是少年意氣。
待真的攻下吳縣后,景謖卻沒有半分居功自傲的意思。如今更是將敵將性格、敵軍弱點剖析得如此透徹,未到弱冠之年,就有勇有謀,且還能審時度勢、知進知退。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盧信心中暗忖:如今他羽翼未豐,尚能為我所用,敬我為主。可若任由其繼續立下戰功,積累聲望,假以時日,待他羽翼豐滿,這義軍之中,還有幾人能制衡他?他日,他還會甘心久居人下?
第17章 異瞳
議事散后,叔侄二人并肩而行,待遠離了帥府,景巡才緩緩開口:“鄧桐已經大致和我說了,你這些時日離城,是去尋了那日救你之人?”
景謖頷首,“是。”
景巡捻了捻胡須,語氣平和卻意有所指:“既是救命之恩,自當厚報,多予些金銀田宅,保他后半生衣食無憂,免受亂世流離之苦,也算不虧待于他。”
景謖的腳步慢了下來,他不可能聽不懂叔父的意思。甚至在上一世時,他心里是認同叔父這樣的安排,只是后來發生了一些事情,他還是決心將段令聞留在身邊。
他正色道:“叔父,他叫段令聞,是我認定要明媒正娶、攜手一生之人。”
可景巡只當他還年輕,尚未分得清利益輕重。
“你如今雖尚未顯達,但以你的才干,將來前途不可限量。”景巡聲音平緩,勸道:“你的姻緣,關乎甚大,需得是能助你穩固基業、于仕途有所助益的世家貴女。”
“叔父,您教我讀書識字、習武騎射,這些教誨,我一刻不敢相忘。”景謖沉聲道:“但世間萬事,并非皆可權衡利弊。于我而言,他是我在這亂世之中,想要與之并肩同行、禍福與共的唯一。”
景巡眉頭微蹙,不過短短數日罷了,怎會有如此深厚的情感,他試探問道:“非他不可?”
“生死相隨,無可替代。”景謖回得果決。
景巡輕哼了一聲,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別的什么,下頜微微一點,語氣依舊沉緩,卻仍帶著審慎,“既然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再多言,倒顯得像個老頑固了。也罷,那便帶來讓我見見吧。”
聞聽此言,景謖鄭重躬身行禮,“謝叔父。”
恰在此時,身后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熱情得過分的呼喚:
“景將軍,景校尉請留步!”
景謖與景巡同時回頭,只見那方才議事廳中行為跳脫的文士陳煥,正快步追來,臉上笑意熱切,幾步便躥到了近前。
陳煥先是像模像樣地對景巡草草行了一禮,“景將軍。”
景巡投靠盧信時,手中兵馬不過數百。盧信為示籠絡,便授予他一個校尉之職,命其自募兵馬。
后來,景巡憑借自身能力,數月間竟將麾下人馬擴充至兩千余人,成為義軍中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再加上攻下吳縣,景巡叔侄功不可沒,盧信便授予二人將軍、校尉之銜。
景巡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意,微微頷首以示回禮:“陳參事。”
陳煥此人雖來歷有些不明,言行也時常跳脫怪異,但盧公似乎極愛聽他說些奇聞異事、甚至是一些聽起來荒誕不經的奇談,故而給了他一個“參事”的虛職,雖無實權,不過也能參議軍事。
景巡作為一方將領,自然是樂于與陳煥交好,他主動搭話,“參事匆匆而來,可是盧公還有事吩咐?”
“無事,無事!”陳煥連連擺手,他湊近上前,轉向景謖,“方才一見,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遠勝聞名!不知……可否有幸交個朋友?”
景謖眉頭微蹙,此人底細未明,言行無狀,但畢竟是盧公的座上賓,不宜當面直接駁了面子。
他微微頷首,“陳參事言重了,同在盧公麾下效力,自當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