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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煥聞言,臉上頓時迸發出極大的喜悅。沒有拒絕,那就是同意了!
他清咳了一聲,語氣顯得正式了些:“實不相瞞,方才聽你分析丹陽、江乘局勢,見解獨到,一針見血,令在下茅塞頓開,意猶未盡!”
說著,他嘿嘿一笑,“我本想改日登門拜訪,但又想著擇日不如撞日,我看今日也已議完事,正該放松放松。”
“我知道城中新開了一家酒肆,不知景校尉能不能賞個臉,一起去喝上一杯,邊喝邊聊?也好讓我再多請教請教!日后在盧公面前參議軍事時,不至于說出貽笑大方的話。”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他提起了盧公。
景謖神色稍稍冷了幾分。
一旁的景巡久經世故,他朗聲笑道:“陳參事果然豪爽!只不過,眼下出兵在即,需整肅軍紀,此時飲酒,恐于軍紀不合。”
陳煥察覺出二人神色,立刻從善如流地笑著應和:“對對對!景將軍提醒的是,是我考慮不周了。”
說罷,他后退一步,朝二人行了一禮,“應是正事要緊,他日得閑,我再帶著薄禮登門拜會,還望將軍不棄。”
景巡見狀,自然樂得打圓場,笑著應承:“陳參事客氣了。”
陳煥離開后,景巡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與權衡,緩緩開口道:“此人……不像是心有城府之人。”
只是行為實在過于奇怪。
他看向景謖,叮囑道:“多個朋友,總好過多個敵人。”
“叔父所言極是。”景謖輕輕頷首,眸間掠過一抹深邃,“不過,此人若非大智若愚,便是另有所圖。”
景巡一時之間也猜不透陳煥的想法,便無奈地搖了搖頭。
二人回府后,景謖直朝后院東廂走去。
房門虛掩,他停在門前,抬手在門扉上輕輕叩了兩下,輕聲道:“聞聞,我回來了。”
屋內傳來細微的響動,很快,門被從里面拉開。
段令聞站在門內,眉宇間仍有幾分拘謹與不安,見到景謖后,他那緊繃的神經似乎才稍稍松了一些。
景謖放緩了聲音:“叔父回來了,我帶你去見他。”
話音落下,段令聞的脊背驟然繃直,半晌才擠出低低的一句:“……現在嗎?”
“無妨。”景謖抬手,緩緩握住他那因緊張而微僵的手,而后輕輕揉了揉,溫聲道:“若你還沒準備好,我們明日再去,后日也行,何時你覺得可以了,我們就何時去。”
段令聞明顯地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落下些許。不過,他又擔心會不會給景謖的叔父一個不好的印象。
才答應相見,轉眼就推遲。
他微微抬眼,怯怯地看了景謖一下,又飛快地垂下。
片刻后,他下定決心般,猛地抬起頭,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不、不用明日了……”
見他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景謖的神情驀地一怔,隨即眼底迅速漫上一層笑意,那笑意越來越濃,最終沒能忍住,從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低笑。
“你笑什么?”段令聞被那聲低笑弄得懵了一下,似乎一時沒明白他為何突然發笑。
然而,只是短短一瞬,他便反應過來,頓時神色羞窘,下意識地把手從景謖溫熱的掌心里抽了回來。
景謖連忙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掩飾那過分的笑意。
“好,不笑,不笑了。”他低聲哄道:“是我不好。”
經過這么一笑,氣氛也放松了些。
兩人走在長廊下,快到書房時,景謖的腳步忽然頓住。
段令聞一怔,下意識地也跟著停下,略帶疑惑地抬眼望向身側之人,“……怎么了?”
景謖轉過身,目光落在段令聞臉上。
看得段令聞都以為自己臉上是不是被弄臟了,他胡亂用手背擦了擦,疑惑道:“我臉上有灰塵?”
景謖搖了搖頭,他微微低下頭,湊近了些,旋即將他左邊額前的碎發撥至耳后,露出一直被刻意遮掩的眼睛。
段令聞呼吸幾乎驟停,瞳孔微微收縮。
在廊下光線的映照下,那琥珀般的金色瞳孔輕輕顫動著,妖艷奪目,卻又脆弱易碎,讓人呼吸為之一窒。
這雙眼睛,本應堂堂正正地顯露于世人面前。
可上一世,段令聞總是將左眼遮掩得嚴嚴實實,唯有在情動歡好之時,這雙總是怯懦低垂的眼才會被迫抬起,染上朦朧水光,像是要融化的暖玉,倒映出的只有他一個人的身影。
景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眸色漸深,沉聲道:“就這樣……”
“別……”一聲短促而驚惶的氣音從他唇間溢出,段令聞睫毛顫得厲害,呼吸又急又輕,幾乎要喘不上氣,他急快地低下頭,想要遮住這那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