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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變故來得太快,周圍的鹽場官員和鹽丁臉色驟變,幾名兇悍的鹽丁立刻撲上來要拖走老婦人。
“放肆!”蕭明昭厲喝一聲,鳳眸含威,掃視全場。親衛立刻上前,隔開了鹽丁。
那老婦人見有人做主,哭得更加撕心裂肺,斷斷續續訴說著鹽場管事的種種惡行:虛報產量,克扣工錢,私售官鹽,欺壓灶戶,動輒打殺......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鹽場提舉和幾名管事面如土色,連連磕頭辯解,聲稱此乃“刁民誣告”,“蓄意擾亂欽差巡視”。
蕭明昭面沉如水,并未立刻表態,只命人將老婦人攙扶到一旁,詳細錄下口供,并下令:“此事本宮既已聽聞,自當查個水落石出。鹽場提舉、相關管事,即刻停職,于察院聽候詢問!鹽場賬目、倉儲,本宮要親自核對!凡有知情灶戶,皆可前來陳情,本宮在此,定當秉公處置!”
此言一出,鹽場官員頓時癱軟在地。而周圍的灶戶人群中,卻隱隱傳來壓抑的啜泣和騷動,似乎有更多人被老婦人的勇氣和蕭明昭的態度所觸動。
回城的路上,車廂內氣氛凝重。蕭明昭指尖揉著額角,閉目不語。李慕儀知道,老婦人的控訴,撕開了鹽場光鮮外表下血腥腐朽的一角,也證實了清江浦密信所言非虛。這不僅僅是個案,而是整個江南鹽政系統性潰爛的縮影。同時,這也意味著,她們已經觸動了某些人最敏感的神經,反擊隨時可能到來。
果然,當夜,察院外圍便發現了可疑人物的窺探蹤跡。暗衛加強了戒備,一夜無事。但次日清晨,卻傳來一個令人震怒的消息——昨夜那名當街喊冤的老婦人,在暫居的察院外圍一處臨時安置的棚屋內,懸梁自盡了!現場留下了一份“認罪書”,稱自己昨日是“受奸人唆使,誣告上官”,如今“悔恨交加,無顏茍活”。
“豈有此理!”蕭明昭怒極反笑,將那份字跡歪斜、明顯是偽造的“認罪書”狠狠擲在地上,“在本宮眼皮底下殺人滅口,還想嫁禍于死人!真當本宮是泥塑木雕不成?!”
她立刻下令,徹查老婦人死因,搜查其生前接觸的所有人,并再次提審鹽場提舉及管事,手段比之前嚴厲數倍。同時,以“防護不力、致使證人遇害”為由,申飭揚州府衙及負責察院外圍治安的兵馬司,撤換了相關官吏。
一連串雷厲風行的舉措,在揚州官場激起了巨大波瀾。支持者拍手稱快,認為長公主殿下果然剛正不阿;反對者則暗中串聯,怨聲載道,各種流言蜚語開始在市井中悄然傳播,有說欽差“年輕氣盛,操切擾民”的,有說“借題發揮,欲圖染指鹽利”的,甚至還有隱約將矛頭指向京中,暗示此番南下乃是“排除異己”的政治清洗。
壓力,如同無形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涌向察院,涌向蕭明昭。
抵達揚州的第七日傍晚,持續了整日的陰雨終于停歇,天空露出一角清澈的深藍,一彎新月早早掛上了柳梢。連續的高壓與應對,讓所有人都感到身心俱疲。晚膳后,蕭明昭摒退了左右,只留李慕儀在書房。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處理公文或聽取匯報,而是走到窗前,推開了面向后園的菱花格窗。濕潤的、帶著草木清香的夜風涌入,吹散了室內沉滯的墨臭與熏香氣息。后園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月色灑在水面,泛著細碎的銀光,幾株晚開的荷花在夜色中靜靜佇立。
“陪本宮去園中走走。”蕭明昭忽然道,語氣是罕見的平淡,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
李慕儀微怔,隨即應道:“是。”
兩人一前一后,穿過角門,步入后園。月色清涼,樹影婆娑,石板小徑上還殘留著雨后的濕痕。巡夜的護衛遠遠看見她們,便悄然隱入暗處,只留下這片小小的天地,難得的靜謐。
蕭明昭走得很慢,沿著池塘邊的石子路緩緩踱步。她今日未著正式宮裝或騎服,只穿了一身家常的月白色素羅長裙,外罩同色輕紗半臂,長發松松綰起,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固定,卸去了白日里的威嚴與棱角,在朦朧月色下,竟顯出幾分罕見的、屬于年輕女子的單薄與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