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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此地不宜久留。”蕭明昭環(huán)視狼藉的貨棧,“軍械和賬證,分出部分輕便緊要的隨船攜帶,其余就地封存,留一隊可靠人馬看守,待本宮抵達揚州后,再派專人來取。隊伍立刻收拾,連夜渡江!”
“連夜渡江?”趙謹(jǐn)有些遲疑,“殿下,此刻江面黑暗,且剛剛經(jīng)過戰(zhàn)斗,是否......”
“正因為剛剛經(jīng)過戰(zhàn)斗,對方必料不到我等會立刻渡江。”蕭明昭斷然道,“在此多留一刻,便多一分變數(shù)。傳令下去,即刻拔營,登官船!所有船只,仔細再查一遍!渡江時,外松內(nèi)緊,弓弩上弦,甲胄不卸!”
命令如山,隊伍立刻高效運轉(zhuǎn)起來。奪取的罪證被迅速分類打包,尸體被拖走掩埋,血跡被粗略清理。不到半個時辰,大隊人馬已秩序井然地登上了早已備好的數(shù)艘大型官船。
李慕儀與蕭明昭同乘主船。船艙內(nèi),燈火通明,攤開著的依舊是那張江南輿圖,但此刻再看,上面仿佛已浸透了無形的血腥與殺機。
船隊緩緩離開渡口,駛向黑沉沉的江心。淮水寬闊,夜風(fēng)更大,吹得船帆獵獵作響,也吹得人心頭愈發(fā)凜然。
蕭明昭站在船頭,望著對岸依稀的輪廓,默然不語。江風(fēng)吹起她的披風(fēng)和鬢發(fā),勾勒出孤峭而緊繃的側(cè)影。頸側(cè)那道早已結(jié)痂的細微傷痕,在船舷燈籠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李慕儀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遙,同樣望著茫茫江水。今夜雖勝,卻也只是掀開了巨大陰謀的一角。私鹽、軍械、勾結(jié)、民變......江南等待她們的,絕非僅僅是一個“鹽稅弊案”。而身邊這位長公主,在獲得關(guān)鍵罪證的同時,也徹底將自己置于了更危險的靶心。
“李慕儀。”蕭明昭忽然開口,聲音被江風(fēng)送來,有些飄忽。
“臣在。”
“你說,”她沒有回頭,“這江面之下,是否也藏著我們看不見的暗流,正等著將我們吞噬?”
李慕儀望著漆黑如墨的江水,緩緩道:“暗流或許有,但殿下手握證據(jù),已搶占先機。如今我們在明,敵在暗;但我們知敵所圖,敵卻未必料到我等已知其深淺。關(guān)鍵在于,過江之后,如何利用這些證據(jù),破局,掌局。”
蕭明昭沉默了片刻,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什么歡愉,只有疲憊與冷意:“有時候,本宮真想知道,你這般冷靜,究竟是天性使然,還是......經(jīng)歷得太多。”
李慕儀心中一凜,沒有接話。
蕭明昭也不再追問,只是望著越來越近的南岸,喃喃道:“江南......該變天了。”
船行中流,夜正深沉。
對岸的輪廓在黑暗中逐漸清晰,如同蟄伏的巨獸,等待著她們的到來。而船艙內(nèi)那些染血的賬冊與密信,則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利刃,寒光內(nèi)斂,卻已指向了江南盤根錯節(jié)的利益心臟,與那隱藏在錦繡繁華之下的、洶涌的暗流與殺機。
第 28 章 月下江心訴隱衷,鋒刃柔情兩難藏
船隊劈開黝黑的淮水,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中,駛向南岸。風(fēng)浪似乎比預(yù)想中更大,官船沉重的身軀在波濤中起伏,船艙內(nèi)的燈火也跟著搖晃不定。空氣中彌漫著江水特有的腥氣、桐油味,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從清江浦帶來的血腥與煙火的余味。
蕭明昭并未回艙休息,依舊站在船頭甲板,披風(fēng)被江風(fēng)扯得筆直,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唯有眼中跳躍的火焰,昭示著她內(nèi)心遠非表面那般平靜。李慕儀侍立在她身后稍側(cè)的位置,同樣沉默地望著越來越近的、在晨曦微光中逐漸顯露出黛色輪廓的南岸山巒。兩人之間,隔著一步之遙,卻仿佛隔著整條奔涌的大江,心事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