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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再次降臨。公主府內燈火次第亮起。
李慕儀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城西那片看似混亂的街巷,此刻在她眼中,仿佛變成了一張錯綜復雜的網。漕運的貪腐、家族的血仇、隱秘的倉庫、垂危的舊仆……無數絲線在其中纏繞。
而她,必須在這張網上,找到那個最關鍵的解扣之處,輕輕一挑,讓所有隱藏的毒蟲,都無所遁形。
窗外的風,帶著深秋的肅殺,呼嘯而過。
第 9 章 典當行里藏鐵證,棋局暗布顯機鋒
暗衛甲三和丁七的第二次回報,比李慕儀預想的更快,也更具沖擊力。
他們不僅確認了“隆昌貨棧”守衛森嚴、夜間活動異常,更冒險在遠處用銅管(類似簡易竊聽器)監聽了貨棧外圍幾名換崗守衛的閑談片段。零碎的詞語拼湊起來,指向一個令人心驚的事實:這家貨棧近期接收的“特殊貨物”,不僅限于糧食,似乎還有成箱的“南邊來的硬貨”(很可能指銀錠或銅錢),而且接收時間與漕糧“損耗”上報的時間點高度吻合。守衛閑聊中還隱約提到“上頭催得緊”、“周大人的船快到了”、“不能出岔子”。
“周大人”這個稱呼,在京城官場太過尋常,但在此情此景下,與戶部右侍郎周廷芳的聯系幾乎呼之欲出。
與此同時,另一條暗線也在悄然推進。李慕儀借口“體察民情,了解市面流通”,帶著隨從(非暗衛)去了阜成門附近幾家規模中等的當鋪,名為詢問近來典當行市、有無特別物件,實則重點留意是否有老人典當舊書、文玩或帶有家族印記的物品。在第三家名為“恒通典”的當鋪,她有了發現。
掌柜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眼神活絡。當李慕儀看似無意地問起近期是否有老人來當舊書或文房物件時,掌柜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堆起職業化的笑容:“回這位爺的話,小號每日進出物件繁多,舊書文玩也是常有的。不知爺具體想問哪一類?可有特征?”
李慕儀心中一動,這掌柜的反應有些過于“標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她不動聲色,取出一小塊碎銀放在柜臺上,語氣溫和:“掌柜不必緊張,在下只是喜好收藏些舊物,尤其對前朝或地方望族的舊藏感興趣。若有品相尚可、來歷清白的,價格好說。”
掌柜看著那碎銀,猶豫片刻,壓低聲音道:“爺這么說……前兩日倒真有個老丈來當了一本書,看著年頭不短了,紙張發黃,手抄的,字倒是不錯。還有一塊舊墨,說是家里傳下來的,雕工精細,看著像有點來歷。只是那老丈急著用錢,要價不高,東西也……不算太起眼。”
“哦?可還記得那老丈樣貌?東西現在何處?”李慕儀追問。
“那老丈……看著得有六七十了,很瘦,咳嗽得厲害,穿得也破舊。東西嘛,”掌柜搓了搓手,“書和墨都還在小號庫里。那書是手抄的《朱子家訓》,墨是松煙墨,底部有個模糊的印子,看不全,好像是‘隴西’什么的……”
《朱子家訓》!隴西印記!果然是秦管家!他真的在典當李家舊物!
李慕儀強壓住心頭的激動,面上露出感興趣的神色:“‘隴西’?這倒有些意思。掌柜,可否將那書與墨取來一觀?若真是舊物,且品相尚可,在下愿出個合適的價錢。”
掌柜見她衣著氣度不凡,又出手大方,便點頭哈腰:“爺稍候,小的這就去取。”
片刻后,掌柜捧著一個托盤回來,上面放著一本紙張脆黃、邊角磨損的線裝手抄書,以及一塊用舊錦布半包著的墨錠。李慕儀先拿起那本《朱子家訓》,小心翼翼翻開。字跡清秀工整,與她記憶中那晚在秦管家窩棚里驚鴻一瞥的筆跡吻合。她迅速翻到頁眉,果然看到了那幾行細小的批注和幾乎磨掉的“隴西藏書”印痕。
接著,她拿起那塊松煙墨。墨體烏黑沉穩,觸手溫潤,雕著簡單的云紋,底部確實有一個殘缺的方形印痕,仔細辨認,能看出“隴西”二字的一半,以及一個模糊的“李”字輪廓。這是李氏家族特制的文房用墨!
“東西是不錯,年頭夠,也有點意思。”李慕儀放下墨錠,語氣平淡,“只是這品相……確實差了些,又是手抄本,非名家真跡,價值有限。那老丈開價多少?”
掌柜忙道:“那老丈要價十兩銀子。小的看他可憐,又急著用錢,本打算給個五兩收了。爺若是喜歡,給個八兩,小的就當交個朋友,不賺您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