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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昭擺擺手,示意她可以退下準備。李慕儀行禮后,抱著那摞需要仔細研讀并據此擬定章程的文書,退出了書房。
接下來的兩天,李慕儀幾乎足不出戶,全身心投入到漕運案章程的擬定中。她參考了記憶中的一些項目管理方法和風險控制模型,結合這個時代的公文格式和官場慣例,將策略細化成可操作的步驟,并盡量考慮到各種變數。
期間,蕭明昭只召見過她一次,詢問了幾個關鍵節點的安排,對她的細致周全表示了淡淡的認可,便讓她繼續。
第三日清晨,趙管事送來了為賞花宴準備的衣物。并非駙馬常服,而是一套更加精致儒雅的寶藍色云紋錦袍,配以玉帶和鏤空銀冠,既符合身份,又不顯過于張揚富貴。李慕儀換上后,對鏡整理。鏡中人長身玉立,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書卷氣,又因那沉靜的眼神而顯得沉穩內斂。只要不近看喉結等細微之處,確是一個翩翩佳公子的模樣。
馬車早已備好。蕭明昭今日乘坐的是一輛比之前那輛稍顯華貴的朱輪華蓋車,李慕儀則乘坐另一輛規制稍低的青篷車跟在后面。兩輛車在護衛的簇擁下,駛向安國公府。
安國公府位于京城東側,占地極廣,園囿精巧。今日府門外車馬絡繹不絕,皆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李慕儀下車時,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自己身上。好奇、審視、揣測、不屑……種種情緒,不一而足。
蕭明昭在前,李慕儀落后半步跟隨。蕭明昭今日裝扮得比往常稍顯柔和,一襲藕荷色宮裝,外罩同色輕紗披帛,發髻間點綴著珍珠步搖,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凌厲,多了幾分皇室貴女的雍容。但她周身的氣場依舊強大,所到之處,眾人紛紛行禮避讓,口稱“殿下”。
安國公親自在二門迎候,是一位須發花白、笑容和煦的老者。雙方見禮寒暄,蕭明昭態度客氣而疏離,安國公則應對得體,目光在李慕儀身上停留一瞬,笑道:“這位便是李榜眼,如今該稱李駙馬了。果然一表人才,氣度不凡,與長公主殿下真是佳偶天成。”
李慕儀依禮謙辭。她能感覺到,安國公的笑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估量。
進入花園,更是衣香鬢影,冠蓋云集。幾乎整個京城頂層的勛貴、高官及其家眷都聚集于此。蕭明昭自然是全場的焦點,不斷有人上前問安、攀談。李慕儀作為新任駙馬,也受到了相當的關注,不少人上來道賀、搭話。
李慕儀保持著溫和有禮、謙遜低調的態度,多聽少說,只在必要時簡單回應。她暗中觀察著在場眾人,留意他們的言談舉止、親疏關系,并將聽到的一些零碎信息記在心中。
賞花、聽曲、品茗、賦詩……宴會按部就班地進行。李慕儀尋了個間隙,暫時擺脫了圍著她說話的幾個年輕勛貴子弟,走到一處相對僻靜的水榭旁,假作觀賞池中錦鯉。
“可是李駙馬?”一個略顯蒼老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李慕儀轉頭,見是一位穿著半舊藏青色直裰、須發皆白、身形佝僂的老者,正靠在水榭欄桿上,手里拿著個小酒壺,眼神有些渾濁地看著她。
“正是在下。不知老先生是?”李慕儀拱手。
“老朽姓陳,是這府里聘的西席,教幾個小公子啟蒙。”老者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老朽年輕時,也曾游學四方,去過青州。方才聽人說起駙馬是青州人士,便想過來叨擾兩句。”
青州?李慕儀心中微動,面上不露聲色:“原來如此。老先生到過青州何處?”
“哦,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陳夫子喝了口酒,瞇起眼,似在回憶,“主要在青州府城,還有臨近的幾個縣。那時候……隴西李氏在青州還頗有名望呢,詩禮傳家,出過幾位名士。可惜啊……”
李慕儀的心猛地一跳,語氣卻依舊平靜:“哦?可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