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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望著天際那一輪彎月,輕輕一嘆,步伐沉重。
茂林中,羅昭星站在馬車旁,望向遠處寺中依稀燈火長燃的殿宇,靈機一動。
她讓奉畫把防身的短匕給她,再讓羅遠帶著璞娘奉畫二人故作掉頭回府,隱蔽在山間一清泉眾石后,一炷香之后再來接她。
璞娘聞言連忙否決,奉畫也連連搖頭。
羅遠道:“小姐,屬下奉公子之令護您安危,不能離開您半步。小姐在,我在。小姐若危,屬下應以死謝罪。”
她接過短匕藏于袖中,目中柔軟,看向三人果斷地道:“他不會傷害我。”
奉畫忙道:“小姐,我隨您去。”
羅昭星回身朝她笑了笑:“奉畫,這一件事你亦要答應我。”
一片陰沉的烏云悄然間遮暗了明月,羅昭星穿過足以有一人之高的草叢,手握刀柄悄然摸進了那座殿宇身前的檻窗下,卻不見褚夜寧的身影。
廟宇內是令人作嘔的歡聲笑語。
她憑著屋內一地的燈籠帶來的光亮,隱約看見地下幾錦衣少年席地而坐,各個香肩入懷,舉酒捧杯。
羅昭星的嘴角抽了抽。想起了當年他們的撫琴對弈、賞花吃茶。
她將手中匕首脫鞘欲朝殿中一人飛去,想嚇他們一嚇。卻忽聽一聲飄渺低低笑音。
可四周荒涼,小樹綠葉輕搖,夜深人靜,哪里還有人。
遠處雀舌登山復命:“侯爺,是羅府的馬車。屬下瞧見他們已經走了。”
褚夜寧倚在一顆樹干上,雙手抱懷,似在忍笑。示意她朝那雜草圍繞的殿宇看去。那一抹鵝黃的清瘦身影,雀舌怔愣,摸了摸鼻子。
天色已黑透,羅昭星本是尾隨褚夜寧而來,卻不見其人。想起還在府中等她歸家的兄長,正欲解決了這一群不敬神明的紈绔子弟,還了佛門清靜。卻見遠山一破舊的小涼亭內不知何時多了一穿粗布衣的人,鬼鬼祟祟也不提燈。
很快,山腳下傳來一聲輕淺的腳步聲,遠遠的走上來一頭戴斗笠的青年,一手撫著腰間佩劍,周身暗含著殺氣。
羅昭星收回短匕,悄然隱進了雜草中向那遠山那座涼亭靠近。因相隔的太遠,且涼亭下沒有遮擋,她并未聽清二人的談話,只見二人低語一番,那本在涼亭中的人連連拱手朝向那戴斗笠的青年,而后那青年離去,留在亭中的人將那已疾步下山的青年咒罵一通,也拂袖而去。
難道是為這二人而來?那他也一定在這周圍,或者正隱在暗處悄悄凝視著她。
羅昭星目光一閃,將那二人的面容牢牢記在腦中,準備下山離開。身后忽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羅昭星立時狠咬,身后人一聲悶哼,而后她迅速拔下鬢間那被她日夜打磨尖尖的發簪正要朝腦后刺去,卻倏忽一頓。
鼻間吸入的味道太過熟悉。
這人昔年常著一身鴿血紅長衫,或是金冠高束,或是發間系著一條紅絲帶,帶著一雙一笑起來看誰都深情的星河眼,腰間懸著兩鏤空的小香毬,招搖過市。
她回過頭。
身著一身靛青束腰長衫的褚夜寧朝著她促狹一笑。
果然。
褚夜寧道:“小星,你跟蹤我。”
羅昭星將發簪重新插回鬢間,面上一片波瀾不驚地朝他笑了笑:“這不是怕四哥深更半夜來這荒寺遇到危險。若是碰見圖謀不軌之人可怎生是好?”
“哦?可有熱鬧可看?”褚夜寧眉眼一彎,低聲問。
羅昭星拂了拂兩臂在雜草中沾染的塵土,余光瞥向他的腰間一瞬:“四哥近來未曾熏香嗎?倒是也沒什么熱鬧可看。”她轉身一望遠山連綿,繼續說:“不過今日星星很美,若是四哥特意來這荒寺觀星,倒要注意別著了涼。”
褚夜寧眼眸還是彎彎的瞧著她,再不言語,卻微微側開了身子,試圖讓她離開。
羅昭星也正好有此意,垂著眸也不看他,只道:“四哥留步,不勞您相送。”
她借著頭頂的月光想看清下山的路,稍稍抬了起頭,也就是這一看,她見不遠處的叢林中站著一人,頭戴著斗笠。
又是斗笠。
她在定睛一看,那人正右手持著一張弓,左手拉弦,對準著她身側人正欲發射。
是個左撇子。
羅昭星睜大了眼睛:“褚夜寧,躲開!”
也幾乎是同時,褚夜寧察覺出了她的異樣,側身閃避的同時,羅昭星一把推開了他,二人雙雙退到了他身后的那顆樹干上。
一支箭矢咻地一聲從她的身后擦過,飛向了茫茫山野。
二人咫尺之距,她甚至能聽見他的心跳,以及那喉間的滾動。
褚夜寧兩臂微張,握著她的雙肘,遲遲沒有松開。耳際不斷回蕩著那一句:褚夜寧躲開
那人見一箭未成并未流連轉身邊走。忽然出現在山坡下的九曲拔腿急速追去。
褚夜寧似有所覺,將她放開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轉身看向那人離去的方向便欲追去。
羅昭星伸手狠狠擰向了自己的大腿,倒吸一口氣,一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四哥,我腳扭傷了。”
褚夜寧借著月色回頭看去,果見她面色痛苦,眸中依稀閃著光亮。昔年小星羸弱人盡皆知。想起適才對她而言的驚惶一瞬,褚夜寧不疑有他。遲疑了片刻,他單膝稍稍一屈,羅昭星只覺眼前一道黑影閃過,竟是將她整個人扛了起來。
羅昭星一聲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