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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父親昔年的故交,太常寺卿——蔡淵。
當年金鑾殿上被褚夜寧的利劍重傷后,今帝出動了太醫院數名御醫為他救治。最后轉危為安,但面上與前胸也為此永久地留下了一道令人驚駭的疤痕。
眼看著梁書文長子梁胥攜一對兵馬奔赴城外,將定國公世子秦爍光斬殺于小蓬萊,定國公夫人也死于登聞鼓下。蔡淵一句:“此事存疑,陛下還需從長計議。定國公手握重權,卻忠心耿耿”
一道劍光閃過,蔡淵立時皮開肉綻,血污滿面。
蔡淵回頭看清傷他其人,大驚失色,連連后退。卻也惱羞成怒:“靖寧侯世子,你個小滑頭!”他回身面向今帝,泣道:“陛下仁德。蕭夫人已去,秦家余下女眷而今大開府門,身披素縞,為夫為己族伸冤。陛下,此事存疑啊!”
再是一道劍光閃過,蔡淵身覆的朝服上,鮮血滲透。蔡淵一個踉蹌倒地不起。
之后數月蔡淵受街頭非議,憂憤成疾,開始以酒度日。某一日在房梁上跌下摔斷了腿,此后以拐而生。
面對坊間非議、同僚指點,蔡淵悲憤交加,自請移疾,辭去官職。
清脆的銅鈴聲入耳,且在入夜的街頭,靖寧侯府的馬車棚蓋兩端,那懸掛的兩褚字炫目明燈。拄拐立在街頭的蔡淵很快發現了異樣。
蔡淵一聲暴吼,睜大了雙目:“褚小兒!”
然,那身座馬車內之人卻恍若未聞,那輛盡顯華侈的馬車伴隨著鐺鐺作響的銅鈴聲,也很快踏著夜風,從容地駛向了街尾。
只余蔡淵在后,持拐連連點地。
羅昭星撂了車幔,閉目倚在車壁。
“欸?”不多時忽聽前面趕車的羅遠一聲訝然。
羅昭星睜開雙目,輕聲問:“羅大哥,發生何事?”
羅遠聽見里面的聲音,低聲道:“不知是何陣勢。看樣子前面侯府的馬車好像在暗里追著誰似的。”他沉默一瞬,再道:“現下拐了彎出了這胡同兒,并不是回侯府的路。”
奉畫睡眼惺忪,迷糊道:“這么晚了還能去哪兒,去吃酒唄!”
羅遠搖搖頭:“不盡然。”
將欲行至胡同口,羅遠正要轉過車頭與前面的馬車一左一右,分道揚鑣。忽聽身后一聲清冽低語。
“跟上。”
“是。”羅遠恭聲應是,見那馬車已出了另一t條巷尾,忙掉轉車頭飛馳而去。
須臾,羅遠低聲道:“小姐,馬車停了下來。是松陽等在路邊。”
羅昭星掀開車幔一角,見松陽立在馬車下拱手行禮,與車內人低聲交談。而后繞到車前再看不見了他的身影。卻很快見剛剛身穿了一身靛青束腰長衫的九曲從馬車而下,朝馬車內拱了拱手,背著他們徑直向前走去。
羅昭星盯著那抹背影沉思片刻,而九曲也很快消失在了燈火闌珊下。
她道:“跟上他。”
城西鏡云寺。
古剎內幾近荒廢,寺外雜草叢生,一片荒涼。
待九曲行進寺中許久,羅遠才緩緩將馬車駐于山腳下一片茂林中。
璞娘輕聲道:“聽說這鏡云寺前兩年還有些僧人在此,慢慢的再沒了百姓燒香拜佛,僧人亦吃不飽飯,后來就漸漸沒落了。只是去年底不知為何寺中傳出了鬧鬼一事,讓那些走南闖北稍落一下腳,或是那些帶了子女來城中游玩住不起客棧的困苦百姓,亦沒了落腳地。”
奉畫聽璞娘有些感慨之意,冷笑一聲道:“哪兒啊!前些時日我還聽府里的小廝說是城中一幫整日招貓逗狗、欺壓百姓與寒門學子的膏粱子弟占了這古剎,帶了畫舫里的女子來這兒胡作非為。”奉畫的聲音越說越輕,說到最后紅了耳根,垂下了眸。
璞娘一聽睜大了眼睛,眼露憤色:“什么?佛祖面前怎敢這般為所欲為!一群膽大包天的小兒,要不是有大事在前,我非要扒了他們的皮不可。”她一掀車幔探出了頭,狠狠朝著地下啐了一口,暗自在心中咒罵。
奉畫看著素來柔和的璞娘氣得臉色鐵青,捂著嘴巴放低了聲音咯咯笑了起來。
她轉頭看向一直未作聲的羅昭星,湊過去輕聲道:“小姐,您為何跟著九曲?”
“那不是九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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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疾:指古朝臣以患病為由請求辭官的委婉用語。
第14章 月下黑
殿宇外,雀舌身穿一身玄色騎裝,頭戴帷帽、黑紗遮面,已等候多時。
“侯爺。”遠遠的,她看見山坡下來人忙上前去迎。
褚夜寧回身遠眺皎月下連綿山峰,眉間忽一凝,問:“可有瞧見他?”
雀舌搖頭。
“再盯著就是。”
“不著急。慢慢來。”褚夜寧神態間似透著一股倦意。
殿宇內,落滿塵埃約六丈之高的佛像下,幾王孫子弟攜數名身著舞服的妖艷女子“把酒言歡”。
褚夜寧促狹一笑,朝著山下揚了揚下巴:“有個小尾巴,將她們引出這鏡云寺就可。”
雀舌一怔,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應聲而去。心卻納罕,侯爺何時會讓人暗里跟蹤。想當年在那邊陲地有京中來的探子跟蹤他們幾人,她與九曲還未所覺。一陣疾風撲面,隨后她與九曲只聽身后咔擦一聲,侯爺他生生擰斷了那探子的脖子。
那時侯他還是一個十多歲的少年,從高高在上的靖寧侯世子一朝跌入了苦寒邊塞,烽火十年。有百姓所求、有身逝異鄉多年征戰沙場護家國安寧的老侯爺之功,圣人力排眾議留其應承襲的爵位,只待十年歸。
雀舌不知為何,又想起了那個一笑眼睛彎彎,靈動似水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