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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喝,你不用忙了。”他坐下之后說。
宋茹聽了,只好放下杯子, 走回來,她無處可坐, 只能坐在床上。
室內很安靜, 何向晚的眼睛垂著, 幾次欲言又止, 但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這讓宋茹很緊張, 緊張到她心臟狂跳, 呼吸困難, 渾身上下甚至產生了一陣物理性的疼痛, 她不得不雙手抱臂,控制著疼痛的蔓延。
“你——”何向晚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盯著她抱緊的雙臂?
“我聽章宇說,你辭職了?”宋茹匆匆打斷他,問道,聲音比她想象的要平穩,沒有激動,沒有顫抖,她甚至還勉強自己扯著嘴角笑了一下,“為什么?”
他將目光從她抱緊的雙臂上移開,不太經意地回答:“不喜歡,累死累活看不到希望。”
“還被房東趕出來了?”
他沒回答,隔了一會兒他輕聲說:“沒什么,我再找個地方住就行……”
“小晚,你大學的時候,不是很厲害的嗎?為什么畢業之后會越來越走下坡路呢?失業又沒有居住的地方,還跟章宇天天沉迷游戲,玩——”
“你又來裝作關心我了嗎?”他不讓她說下去,抬起眼睛看著她,他的眼睛本就冷淡——事實上不光是冷淡,還很無情,剛硬冰冷,看人的時候,能瞬間讓與之對視的人觳觫退卻,不愿也不敢與之對視。
這樣看著他,真的讓人很難想象這雙眼睛在十八歲的時候,曾經因為她顯得又溫暖又喜悅,看著她,仿佛看著世上最稀罕的寶物。
“我——”
“事實上你根本就沒有在乎過我吧?”他說,盯著她,聲音很輕地說著很重的話:“換了號碼,辭了工作,賣了房子,離開得真是徹底,甚至沒有一句告別——”
我告別了的,我在你的學校門口,站了數不清多少個小時,宋茹在心里想,我只是沒有去跟你當面告別。
“——人和人之間,如果有一點關心,都不會輕易做出不告而別這種事,過去這幾年,我每次想到你當初做得有多絕,都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噩夢——其實就算噩夢,也想象不出怎么會有人像你一樣,表面上一套,實際另外一套……”
“我以為我離開是一件好事。”她說,滿心歉意,她長這么大很少傷害人,想不到唯一傷害的人是他,而她明明最在意的人,就是他了,“我的自——顧慮你能懂嗎?我大了你十歲,我沒有學歷,沒有背景,一文不名,在社會的底層打工,賺著很辛苦的錢,而你前途無量……”
“你衡量得真精確,衡量了很久嗎?”他問,看著她,眼睛晶亮,眼神冷靜,這如有實質的目光讓宋茹壓力倍增,而分別之后他糟糕的境況,更讓這壓力重重壓在她心頭,她心想我都干了什么啊?
明明是好的初衷,怎么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跟我在一起的那幾年,是總在衡量嗎?中間跟我無數次鬧別扭,生氣,鬧分手,也是因為你的衡量嗎?你是衡量出了孰輕孰重,所以最后決定放棄我嗎?”
我沒有鬧分手,宋茹心想,我只是給你機會,讓你體面地退場。
因為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你對我的喜歡,是年少的一場迷戀,時間到了,長大了,自然就會清醒。
我是個成年人,我衡量過的放棄,不是因為你輕,而是恰恰相反。
“我一直以為我認識的那個宋茹,她是個善良的人——”
這句話讓宋茹心頭一震,她跟他之間間隔得并不遠,他長長的胳膊就支在膝蓋上,宋茹一著急,本能地想要拉住他的手,跟他說從遇到他的第一天起,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源自于她的一片善意……
然而她的手快要碰到他的指尖時,宋茹意識到了不妥,她猛地收住手,指尖蜷縮,她尷尬地試圖解釋:“我不可能想要害你,小晚,我只是沒想到最后會變成這樣——”
他的目光落下來,看著她蜷縮的手指,他修長的手輕輕前探,指尖觸碰到了她的手背肌膚,這觸碰十分輕微,像是無心的,而且一觸即回,速度快得仿佛沒有發生過。
他打斷她,看著她問:“事情變成什么樣?我并沒有墮落,我挺好的,我這幾年一直在做我喜歡的事。”
喜歡的事就是無所事事,打游戲嗎?
好端端的高材生,連個工作都保不住?
宋茹看向他剛剛觸碰過的自己的手背,內心深深地嘆息,手指更緊地攥緊,指甲在掌心扎出了印痕。
“我過來只是想跟你說一聲,我明天就離開了,以后要去哪里估計你也不會在意,我就不告訴你了,當初我們分手,沒有好好做的道別,這次我來做……”
“你去哪兒?”宋茹著急地問。
何向晚搖頭,他眼神有一刻的迷茫,眉頭微微蹙起道:“不知道,也許回老家吧,我爸媽留給我的老房子還沒有倒——”
“回老家是什么意思?”宋茹打斷他,因為著急,情急之下甚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在說什么喪氣話?哪有人從京南理工畢業,回老家打游戲的?”
他盯著她攥緊自己的手,一動不動地盯著,隔了一會兒他問:“那我去哪兒?天南海北不都一樣嗎?回老家起碼還有我爸媽留給我的片瓦遮身……”
“你不要再說了!”宋茹急得兩只手一起握住他,用力搖著他道:“你回老家做什么?種地嗎?你會種什么地?要飯嗎?老家沒幾個人了,要飯都要不到幾口!”
“城里也沒有我的容身之處吧?房東說周末就讓我滾,我不想再折騰了——”
“我給你租個房子,你找到工作再搬就是了。”她說,語氣急促,慣常灑脫隨意的聲音第一次有了焦慮感,對他說:“你要振作起來,當做你人生的一道難關就行了,只要過了這一關,以后自然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人生的一道難關?”他重復著這句話,眼睛看著她。
兩人目光相對,宋茹心潮澎湃,渾身上下血液流動迅速,腦海里也亂亂的,她甚至感到自己的臉頰紅了——她皮膚白皙,臉紅清晰可見,這讓她深感羞愧,立即垂下了頭。
她意識到了自己情急之下的唐突,想要松開何向晚的手,卻感到他的手輕輕一反,輕易地將她握住了。
他的手修長有力,握住她的力道十分驚人,宋茹感到自己的雙手被牢牢地掌控著,即便用盡全身力氣,也休想抽得動,耳中聽見他說:“你又要發你那三分鐘熱度的善心了嗎?我又不是你的親弟弟,值得你關心嗎——”
“你在胡說什么啊?”宋茹著急地打斷他:“什么三分鐘熱度?什么親弟弟不親弟弟?”
“事實如此,我什么人都不是,你既不是我親姐,也跟我沒什么私交,憑什么給我租房子?”他依然握著她的手,目光從倆人相握的手上抬起,看著她:“你沒有這個義務,我也沒有這個厚臉皮,所以你將三分鐘熱度的善心收回去吧,我不需要——”
“——”宋茹語結,無言以對,她嘗試著抽出手掌,但抽不動,不但抽不動,還感到自己的身體被他拽著,用不著痕跡的力道,慢慢地拽近了他。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真絲的連衣裙,很薄很滑,越是靠近,從他身上散發出的熱量越是穿透薄薄的衣料,撩動著她的肌膚,身上的敏感神經因為這樣的熱度撩撥,齊刷刷蘇醒過來,過去五年一個人煎熬過的那些寂寂長日和漫漫長夜,在腦海中一齊回放,提醒她近在咫尺的這個男人是自己念念難忘的心上人,過去的一千多個日夜,自己曾經如何思念過他——
她嘗試向后躲,但是來自他的力道霸道又堅執,帶著股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強勢,宋茹幾乎是眼睜睜看到自己被拉到了他面前。
他將她拽到自己身前,兩人的膝蓋觸碰到一起,他不但沒有移開腿,反而抵緊了,侵略性十足地壓迫著她的,而這樣被拉過來,薄薄的裙邊難免翹起來,露出了膝蓋之上的大腿,宋茹尷尬得臉更紅了,全身上下滾燙的熱度讓她腦子一片迷糊,除了垂著頭,躲避他的視線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