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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幾年,仁王并沒有告訴任何人他找到幸村的消息。
他們一起在那個鄉村,用光了兩個很漫長的冬天,和三個了無生氣的春天,從頭開始做朋友。
他們從聊聊當日的天氣開始,到說起當下的熱點話題,到一起逗弄街區里的流浪貓、在春天比賽翻新各自門前的花圃,再到一起窩在沙發上喝酒和看電影……
多數時間里,幸村還是記憶中那個溫柔和善的樣子。但時不時的,他會把自己關在屋子里好幾天,或者突然表現出強烈的敵意,甚至會突然傷害自己。
盡管仁王深切地感受到,幸村的情況并沒有一絲一毫的好轉,但是他無能為力,也不敢強求。
等到第三年的深秋,幸村第一次主動聊起自己的病情。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我的抑郁癥和情緒障礙,好像是到了很麻煩的地步了。”在家附近的公園里,幸村一邊說,一邊反復在幾篇枯葉上踩來踩去。
“你好像一直很擔心的樣子。”他抬起頭,淡淡地笑著,“謝謝你了,雅治,我想,我會去看醫生的。”
這一次,仁王再也無法控制住自己,他從公園斑駁的白色長椅跳起來,撲上去緊緊抱住幸村,嚎啕大哭。
把幸村嚇了一跳,有些手忙腳亂順著狐貍的毛。
那之后,幸村精市開始慢慢接受治療。
在仁王雅治嚴格的“篩選下”,德川、文太、柳生、西本等少數幾個朋友拿到了前來探望的“通行證”,而毛利、入江、鬼十次郎幾位前輩也通過德川的渠道輾轉找了過來。
再后來,幸村創作的作品漸漸受到了各路人士的追捧。近一年來,越來越多的畫家、學徒、收藏家、富商也慕名而來。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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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藝術家幸村精市生命最后階段的創作主題十分單一,每一張都是與海相關。
但他繪畫風格卻充滿了矛盾,這一張艷陽高照,下一張卻陰沉壓抑,或者一張畫的下半部分和上半部分創作的心境明顯割裂,但卻沒有影響畫面整體的協調。好像有不同的人格在爭奪著畫筆,又好像這位藝術家一生的時間線終于亂七八糟的纏繞在了一起。
這種風格也讓他的作品博得了越來越多的關注。
“就我所知,他在離開神奈川以后,再沒有去到過海邊。”仁王的語速變得艱難而緩慢。
“去看海吧精市?我們去白崖。”他剛開始畫海的時候,仁王就這樣邀請過。
“可聽說那里經常會有人跳下去哦。”
“……你為什么可以這么坦然地威脅我?”仁王瞠目結舌。
幸村把面前的水杯推遠了一些,輕柔回答:“我只是想找個正當的理由拒絕你。”
“你不是喜歡海邊嗎?”
“現在不了。”
這是幸村長期以來極少見地用語言明確表達對一件事物的排斥,仁王忍不住從沙發上扭過身子,認真而好奇地湊近,覷著幸村的神情輕聲詢問:“為什么?”
幸村歪著頭思考了一會兒,意外再次地給出了明確的回答,“我覺得它像我的精神力。黑色粘稠,無孔不入,附著在任何一件事物上,怎么都撕不下來。”
仁王突然兩只手捧住他的臉:“看著我,精市。”
他神色虔誠,“那就把它們都黏在我身上,我喜歡的,我保證。”
……
“這是神奈川的海岸。”仁王的回憶被真田的突然出聲所打斷。
他循聲望去,那是一幅夾在兩團類似颶風中的樹冠中的海岸,遠處迷糊得看不出水天的分界,近處的沙灘上卻縱插著幾塊沖浪板,還有一團燃燒的篝火,卻不見半個人影。
“你怎么知道?”仁王毫不掩飾自己對真田藝術鑒賞水平的懷疑。
真田湊近那幅畫,眉頭深鎖。半晌,他直起身,指著畫面上一個模糊輪廓的建筑物,“這段海岸去年才開放了沖浪,之前是禁止的。”
因為侄子佐助在成長的過程中不知為何瘋狂迷戀上了沖浪這項極限運動,真田被迫熟悉了這個領域。
“啊?”仁王覺得莫名其妙,“你不會是想告訴我精市他其實偷偷回過神奈川吧?”說著他毫不留情地翻了個白眼,“不可能的,他沒有離開過英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