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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海邊,月光清幽,連浪濤聲似乎都變得更加溫柔繾綣了些。
顏鈴遠遠便看見沙灘上的那座帳篷,燈光幽幽地從帆布內(nèi)透出來,大鐵鳥靜靜佇立在旁邊。
他正猶豫著是否直接把藥草丟在帳篷門口時,里面突然有人走了出來,驚得他立刻轉(zhuǎn)身,慌張躲到身旁一棵香蓉樹的后方。
幾秒后,顏鈴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將臉探出來半張,發(fā)現(xiàn)走出來的不過是個白大褂,這才松了口氣。
香蓉樹上的花正開得繁盛,濃烈的馥郁氣息令顏鈴躁郁不安,只想快點把草藥丟下走人。
可白大褂們不停地從帳篷里進進出出,低聲交談。顏鈴想了想,索性輕手輕腳地爬上了樹。
這棵百年香蓉老樹的樹枝粗壯,足以承受成年男子的重量。樹葉寬闊,花朵飽滿豐實,粉色似狐尾般的花瓣微微卷曲,隨著他攀上樹枝的動作,輕飄飄落了幾片在地上。
顏鈴坐在枝椏間,一邊晃著腿俯視下方忙碌的人群,一邊心不在焉地扯著手邊的花瓣玩。
他打算趁白大褂們回到帳篷的空檔,將手中的草藥精準地擲到帳篷旁,便溜之大吉——一個天衣無縫、不留痕跡的送藥方式。
然而,直到半棵樹的花瓣都快被他薅禿了,白大褂才終于轉(zhuǎn)過身,走了回去。
顏鈴松了口氣,舉起草藥,抬手做出瞄準動作,微瞇起眼,正準備投擲——
又有人從帳篷內(nèi)走了出來。
顏鈴的瞳孔一縮。
在一名醫(yī)護人員的攙扶下,周觀熄緩步走出了帳篷。
白大褂憂心忡忡地叮囑著什么,但周觀熄只是搖了搖頭,低聲回應(yīng)了幾句。白大褂嘆了口氣,退回帳篷。而他獨自面向大海,靜靜出神。
他的手被紗布包裹,姿態(tài)英挺,站得筆直,襯衣上方兩顆扣子敞開,脖頸處隱約看到被血水輕微浸透的繃帶。
海風拂過,發(fā)絲輕揚,他就那樣佇立著,仿佛要融進身后那片漆黑而靜謐的海天之間。
顏鈴攥緊草藥,緩緩收回了手。
他的眼眶又熱了起來,側(cè)過臉,不愿再看,也無法再看,轉(zhuǎn)身準備從樹上跳下,立刻離開。
——然而下一秒,周觀熄竟轉(zhuǎn)過身,徑直朝這棵樹的方向走了過來。
這倒也并不意外:畢竟這是離沙灘最近、最大的一棵樹。好在樹葉繁密寬大,足以將顏鈴的身影嚴嚴實實地遮住。
透過葉隙,他看見周觀熄走到樹下,抬手輕輕撫上樹皮,指尖緩慢摩挲了片刻,隨后視線微微偏移,落在樹下那堆得像小山丘般的粉色花瓣上。
他沉默了片刻。
顏鈴屏住呼吸,心如擂鼓。
與此同時,一陣溫柔的海風拂過,顏鈴耳畔的銀鈴隨之輕晃,發(fā)出清脆細碎的“玲玲”聲。
花瓣如粉雪般簌簌墜落,樹上的顏鈴驚恐地瞪大了眼,慌忙地抬手捂住耳朵,分不清是想按住掌心中輕顫的鈴鐺,還是按住那顆狂跳不止、搖搖欲墜的心。
浪聲混著風聲,那不大不小的鈴聲或許并不真切,周觀熄似乎并沒有察覺樹上的動靜,只是移開視線,從花瓣堆前退開一步,在樹下坐了下來。
他閉上眼,眉目沉靜,像是在養(yǎng)神,又像是睡著了。顏鈴閉上眼,動彈不得,捂著雙耳的鈴鐺,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
好在沒過多久,周觀熄便睜開眼,撐著樹干略顯吃力地緩緩站起身,拍落肩頭的花瓣,向帳篷方向走了兩步。
顏鈴暗自松了口氣,手捂向胸口,劇烈喘息了片刻,只覺得心臟突突,近乎蹦出胸膛。
可當他再度抬起頭時,卻看到高大的男人背對著他,不知何時,已經(jīng)停下了腳步。
——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極輕的嘆息。
“你是想自己下來,”周觀熄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還是我親自上去,把你抱下來?”
作者有話說:
這個心眼很多的人鐵了心想吸樹上的咪,而這一次咪無處可逃!
第57章 下來
浪聲舒緩,風也隨之溫柔下來。
自以為藏得很好,卻不知馬腳早已露了個徹底的顏鈴?fù)滓豢s,向下看去。
周觀熄不知何時已經(jīng)轉(zhuǎn)過了身。星空璀璨,淡粉色的香蓉花瓣于風中旋落,樹上與樹下的人視線相接。
顏鈴呼吸一滯,欲蓋彌彰的話脫口而出卻沒了邏輯:“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棵香蓉樹,我平日就愛坐在這里看海,你憑什么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