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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開玩笑了。”顏鈴生硬地將她打斷,短促地笑了一下,“這并不好笑。”
“他是周觀熄。”他緊盯著麥橘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他只是一個清潔工,在上個月前,他連工牌都沒有,他還在一直幫我給大老板下蠱——”
“他是融燼的ceo,我和徐容的頂頭上司,你一直想見、想要下蠱的大老板。”
麥橘強忍著心頭的酸楚,打斷了他:“你剛來公司的時候……很不信任我們,偏偏剛好在洗手間里遇見了他。所以為了贏得你的信任,讓合作推進下去,徐總才說服他去扮演了清潔工。”
“……從一開始,他就不需要工牌這種東西。”
她艱難地停頓一瞬:“大老板是他,樓下高管墻上的那張照片原本也是他……一切有關大老板的信息,都是我們在得知你想給他下蠱之后,為了讓你知難而退編造出來的,可是,可是我們沒想到……”
她閉上眼,哽咽著別過臉,再也無法將后面的話語說下去。
顏鈴靜靜地看著她,不再說話。
“……你快走吧,徐總他們馬上就會過來了。”
麥橘猛地睜眼,嗚咽著將他向門外推。淚眼朦朧間,她凝望著顏鈴的雙眸,終于將那句在心頭埋藏已久,始終無法啟齒的話傾吐而出,“對不起,顏鈴,真的……很對不起。”
她的淚砸在顏鈴的手背上,灼燙而真切,令顏鈴瑟縮一瞬,茫然縹緲的思緒也隨之聚攏。
他多么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夢。可這滴眼淚的溫度,麥橘臉上鮮明的歉疚與痛苦,都無比清晰地告訴他這是現(xiàn)實,這是真相。
眼底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最終化作一片毫無波瀾的死寂。
他抬眼望向麥橘,長睫輕顫,失了血色的唇微微動了動。
那一瞬,麥橘幾乎以為他要說些什么。
但他沒有——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麥橘最后一眼,隨即驀然轉(zhuǎn)身,朝走廊外跑去。
顏鈴開始奔跑。
走廊里的燈光刺目冰冷,他的世界天旋地轉(zhuǎn)。大腦的防御機制阻斷了一切深入思考,他只是思緒空白地遵循著本能,麻木地操縱著四肢擺動,向著大樓之外逃離。
他下意識向拐向電梯間,卻遠遠看到兩個黑衣保鏢佇立在走廊盡頭,其中一個保鏢在發(fā)現(xiàn)他的瞬間神情一凜,大聲喝道:“站住!”
顏鈴呼吸陡然急促,猛地轉(zhuǎn)身,步伐踉蹌地撲向樓梯間。
宛若被恐懼牽線的木偶,他的每一步都跑得機械而慌亂,身后追趕的腳步聲,夾雜“快通知徐總”的叫喊。他不敢停下,只能繼續(xù)向外奔跑,可心頭卻空蕩無比,因為他不知道該逃向哪里,也不知道終點應落在何方。
他沖出了融燼的大樓。冷風迎面襲來,他仍然沒有停下,不敢回頭,也不確定那些保鏢是否還在身后。
就這樣不知跑了多久,風聲在耳邊呼嘯,心口的悶痛逐漸蠶食了力氣,他的腳步變得遲緩沉重,最終一點一點地停了下來。
他跑不動了。
凌晨時分的馬路褪去喧囂,靜謐地融于夜色之中,只有風聲清晰冷厲,吹得顏鈴的眼睛干澀生痛,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他突然很茫然,也好困惑。他想,自己還能去哪里呢?
從來到這個陌生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全心全意依賴的、信任的,從始至終只有那一個人。人生中第一次,他體會到了什么是愛;和那個人相伴的每分每秒,心中都像浸在蜜中那樣美好。
而他從離開家鄉(xiāng)的那一天起,心中恐懼的、提防的、憎恨的……也只有一個人。
明明是云泥之別的兩個人,明明是他親眼見過、親身所感的兩個人,為什么可以毫無察覺?為什么被如此輕而易舉地蒙蔽?他們……怎么可能是一個人呢?
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他的真名究竟叫周觀熄,還是吳聞滅?而現(xiàn)在的他,又究竟在哪里呢?他真的去看他的父母了嗎?而自己餐廳和影院遇到的“大老板”,又究竟是誰?
他對自己說出的話,又有哪句究竟是真的呢?
愛也是假的嗎?想要和他回小島的承諾也是假的嗎?而方才抽血的命令……真的是徐容下的嗎?
腦中一片混沌,顏鈴站在馬路中央,迷茫不已地想,是他做錯了什么嗎?
否則神明為什么要這么對待他?他傾盡所有、幫助這些人的世界恢復生機與綠意,可為什么看似友好的人選擇傷害他,與他相愛的人卻要欺騙他呢?
明明顏鈴已經(jīng)學會了這個世界的許多規(guī)則,就像此時的他知道,眼前穿梭的四個鐵盒叫作汽車,也懂得在他眼前亮起的紅燈,意味著要立刻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