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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鈴冷汗涔涔,并不想在這個時候與他對視,將臉埋進枕頭,咬著牙斷斷續續擠出三個字:“你不要……”
他抖得厲害,近乎是要背過氣去。后方的周觀熄眉頭一動,當即停下,托起他的臉確認狀態:“怎么了?”
“不要再這樣了磨磨蹭蹭了!”下一秒,男孩猛然偏過頭,利齒驟然嵌入周觀熄的虎口之中,許久后,才卸了勁兒松開,帶著哭腔開口道才說:“……煩死了。你,你稍微快一點嘛……”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后來的意識變得昏沉,在呼吸起伏間,他感覺自己正落向窗外,化作一簇細碎晶瑩的雪花,而周觀熄像是滾燙的石頭,兩人相貼的每一寸肌膚,都灼燙到瞬間融化——眼淚、汗水乃至于血液都被蒸騰殆盡。
十指緊緊相扣,被周觀熄的氣息徹底填滿,顏鈴時而懸在空中,時而落在床上,最后所有意識盡數消弭,融化在周觀熄的臂彎之中。
周觀熄并不常做夢。
然而當他睜開眼的剎那,便立刻意識到自己置身夢中:他坐在一間漆黑不見五指的屋子中央,視野之中,唯有一張木桌在清晰可見,
桌上放著一盆褐色潮濕的土壤,他站起身,凝視土壤之中埋著的,一顆不再跳動心臟。
那并不是一顆鮮活健康的心臟,表皮干涸而堅硬,纏繞在外的血管像是枯萎的藤蔓——更像是一枚陷入沉眠的種子。
周觀熄是那樣清晰地知道,這是自己的心臟,因為他已經無數次在相似的夢境中,與這一部分的自己對視。
直到一束光從頭頂灑落,他先是聽見了一串清脆的鈴聲,下一瞬,一只纖細的手從天而降,腕間銀飾碰撞作響,伸出食指,蜻蜓點水般地輕觸在那顆心臟的表皮之上。
霎那間,他看到那顆心干涸的表皮崩裂脫落,綠色的嫩芽于縫隙中鉆出,花苞擁擠著于枝葉中蔓生綻放。
與此同時,他的左側胸膛,也在這一瞬間,傳來一陣鮮明真實的、近乎麻痹全身的痛意。
他低頭劇烈地喘息,近乎無法站立。但同一時間,胸膛中沉寂已久的某樣東西也隨之蘇醒,有力的、規律地跳動起來——他在這疼痛之中,竟體會到一股飽含悸動的,不再麻木的……
生機。
周觀熄驀然睜開了眼。
初雪后的陽光分外刺目,悄然越過窗簾縫隙鉆入臥室,映亮了懷中人的側臉。
男孩面帶倦意,睡得很沉,發絲繾綣落在布滿星點痕跡的肩頭,膚色勝雪。
胸膛那陣虛幻的痛意還未完全消散,周觀熄抬起手,輕輕撫向男孩兒的臉頰,描摹著他的眉眼輪廓。
感知到觸碰的瞬間,男孩兒溫順而饜足地輕蹭了一下,那是哪怕在睡夢之中也無法隱藏遺忘,熟稔于心的依賴。
周觀熄輕呼出一口氣,將被子為他仔細蓋好,正準備下床,懷中的人卻蠻橫執拗地一把拉住拽住手臂,不予放行。
最后只能將吧臺上的水獺玩偶取來,塞進男孩懷中,代替了自己位置——對方明顯并不滿意,卻也只能勉為其難地將臉埋于玩偶之中,模模糊糊地嘀咕嘟囔了些什么,繼續沉沉睡去。
周觀熄起身,將房門掩上,來到套房外的客廳,看向窗外的潔白寧靜的雪后世界,感到恍若隔世。
然而將桌上手機打開的瞬間,瞬間屏幕洶涌彈出的消息數量和未接來電,立刻將他拽回現實。
還未來得及解鎖手機,又來電顯示彈出,是在那之前已經不知打了多少次的徐容。
“t市郊區那邊,突然出現了渦斑病的新型變異菌株。”
電話一接通,徐容的聲音便傳來,透著疲憊,卻依舊直接切入正題:“這種菌株的傳播速度比以往快得多,感染范圍也更廣。哪怕是在實驗室中經過精密調控、能自然生長的作物,一旦被感染,也無法存活。當地農業……恐怕會遭受毀滅性打擊。”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政府已經派人來了,下了最后通牒——一個月內,我們只有兩種選擇,要么立刻拿出渦斑病的最終解藥,要么找出有效阻止新型菌株蔓延的辦法……”
深吸一口氣,她說:“否則,他們將會撤銷全部研發的資金,轉而與其他企業合作,正式中止與融燼在長青計劃上的所有協作。”
周觀熄攥緊手機,心頭一沉,緩緩合上了眼。
幾年來,政府對長青計劃的緩慢進展早有微詞,這幾個月,更是不間斷地在各方政策上多方施壓,只不過都被周觀熄自如應對,游刃有余地一一化解。現下災變來得突然,面對民生與輿論壓力巨大的政府,終于有了徹底攤牌的契機。
他強迫自己將思緒拉回現實,睜開眼,低沉而冷靜道:“把目前解藥的研發進度與功效展示給他們。告訴他們,解藥已經研制成功,只是最后優化需要時間,不等也得等。”
電話那頭是一片異常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