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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話可以是假的。太平年歲做的事也可能是假的。危難關頭的抉擇才是真。
穆泰和陸叡分別派心腹聯絡鎮北大將軍樂陵王元思譽、安樂侯元隆、魯郡侯元業、驍騎將軍元超,甚至遙遙向朔州刺史陽平王元頤示好。
元頤出身皇室,血脈高貴,若能共推為主,或許能借他的名號號召舊部,復辟鮮卑舊制。
皇帝在洛陽,遙遙看著平城的密謀漸次深入,然而穆泰等人卻并未察覺。
元頤收到穆泰的密信,不免覺得好笑。
他是皇室宗親,卻從未敢對皇位存有覬覦之心。
他認識皇帝太久,久到深知憑自己的心智絕對斗不過皇帝。
皇帝心思深沉如海,既然決定遷都改制,先前便及時借著廢后北逃和馮熙喪事敲打過平城舊人一次,怎會對穆泰等人的反意毫無察覺?
與其跟著上賊船,還不如將這封密信遞給皇帝,或許會換得更大的信任,保他后半生和子子孫孫的富貴。
元頤幾乎沒有猶豫,提筆便寫下密奏,連同穆泰密信遣人連夜火速送往洛陽。
消息抵達洛陽宮中時,已經入夜。皇帝正倚在月影殿的御榻上,翻閱奏章。燭火映照著他略顯清瘦的面容,他隨手接過密報,目光掃過紙上的字跡,臉上露出一絲譏誚的笑意:“終于按捺不住了。”
他的聲音輕緩,宛如夜色中沉沉落下的一滴水珠,漾開無聲的漣漪:“傳旨,命元澄即刻啟程。”
元澄,宗室中最為精干之人,素有智謀,且行事果決。皇帝需要一個既能安撫舊貴族,又能雷霆鎮壓的人,而元澄正是最佳人選——這個人選,他早已掂量了幾個月,不會有錯。
元澄受命,倍道兼行,率兵北上,同時遣侍御史李煥先行一步,秘密抵達平城,在穆泰的暗線尚未察覺之前,迅速召集地方軍官,將皇帝的詔令宣示眾人:“圣人寬仁,念爾等不過受人蒙蔽,今奉詔告諭,若能懸崖勒馬,自當免罪。”
平城眾人本就是一盤散沙,那些猶猶豫豫間被穆泰陸叡等人裹挾的將領只稍作思量,便選擇了明哲保身,紛紛投降。
當年曾拋棄過廢后的人,當然可以輕而易舉再拋棄穆、陸等人一次。
穆泰與陸叡的部屬頓時瓦解。
等到穆泰驚覺事態有變時,局勢已然不可挽回。
“無計可施了……圣心如淵,深不可測。天縱英明,咱們拿什么爭……”陸叡低聲喃喃,攥緊衣角的手因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穆泰的眼神閃爍著不甘:“我不是束手待斃之人。既然大勢已去,橫豎都是死,唯有破釜沉舟,殺出一條血路!”說罷傳令聚集最后的數百親信,試圖襲殺李煥以撼動局勢。
然而,元澄的軍隊早已在平城外圍布下重重包圍。當穆泰率人沖出城門,迎接他的,只有刀槍如林的圍剿。血濺黃土,殺聲震天,穆泰拼死突圍,最終仍被擒獲,狼狽地跪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捷報傳回洛陽,皇帝決定御駕親臨平城,解決叛亂余波。
皇帝離開京城期間,由皇太子監國。
月華冷笑道:“既然我這皇后無用,何不去瑤光寺請三妹重新出山輔政?”
“夢華與叛軍勾結,”皇帝道:“我已派人暗中至瑤光寺賜死了她。為了保住馮家的顏面,對外只說是病歿。至于林氏之子是否涉身其中,仍在調查。”
第50章 太子(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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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二十一年,大魏的皇后是馮氏,皇太子元恪的養母。
皇帝的車駕向北,前往故都平城。既是巡視舊都,安撫鮮卑舊族,也是要親眼見證那場叛亂之后的余波是否徹底平息。
皇帝的車駕行至長安,駐蹕于行宮。中尉李彪密奏,稱廢太子仍有反意:“啟奏陛下,廢太子仍未死心。他在河陽密謀,與穆泰、陸叡余黨暗通款曲,欲舉事反叛。這些信件,便是他勾連逆黨之證。”
皇帝緩緩伸手,指尖拂過信封上的封泥,沉默地拆開信件。字跡娟秀,端謹清麗,分明是馮夢華的手筆。多年夫妻,雖然沒有將她人放在心上,但終歸字跡他還是認得。
他本無心細看,但目光還是不由得被信上的字句吸引——夢華言語懇切,字字句句都在勸誡元恂莫忘自己的身份,莫忘那些仍舊效忠他的舊臣,莫忘父皇如何背棄親子,如何冷待舊人。
他在夢華眼中,竟是如此薄情寡恩之人。
不知他向來以仁君自許,是否落入天下人眼中,也不過是個絕情天子。
不知月華又是如何看他……若月華也不認他的心,若月華也當他是無情……
皇帝的手微微一頓,神思一時間有些飄遠。
李彪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皇帝的神情,低聲補充道:“這些信件,是由河陽的密探送來的。廢太子與廢后仍有書信往來,廢后……恐怕未曾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