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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下這石頭下滲著細細的水線,頗不穩(wěn)當,她忙提裙往旁挪了半步,輕聲道:“多謝將軍提醒。”
話音落時,山風從壕溝那頭吹來,帶著雨后泥土與草腥的氣味。
元香渾身稍稍放松了些,既然來人是伍將軍,猜測那方四娘先前見到的,想來不過是他在此探查村口的防線罷了。
既如此,方四娘的擔心也算是虛驚一場。
她心里正這樣想著,目光在他身側(cè)那條泥水溝上略略一轉(zhuǎn),便打算告辭離開,免得打攪到他,誰知她才抬頭,就聽見對面的伍承志忽然開口:
“聽聞宋姑娘家中有位能人之士,上次群狼襲村時多虧了他才幸免于難,不知現(xiàn)下此人可在?”
這話剛落入耳中,元香心頭驟然一跳,指尖幾乎不自覺地收了收,腦中瞬間浮起阿允的身影,心思翻涌,他為何突然問起阿允的事情?
難道他知道什么了么?
元香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往這位伍將軍的面上掃了一下,想看出些端倪來,可他面色肅整,神情沉穩(wěn),不見一絲波動。
當下她思緒紛亂:他察覺了什么?阿允當時的舉動……是不是過于出挑,已經(jīng)引起了這位將軍的懷疑?
一想到阿允與方四娘的身份,恰與眼前的伍將軍幾乎天然對立,元香心頭頓生壓迫感。胸口微微發(fā)緊,呼吸也不自覺輕了幾分,像怕發(fā)出一點聲響就會暴露心底的慌亂。
不過當下她只能垂下眼,強自穩(wěn)住神色,怕露出半點異樣。
對面的伍承志見這姑娘當下臉色精彩紛呈,暗自覺得好笑。
元香略頓片刻,再抬眼時帶著笑,神情自然,“將軍怕是聽村人夸大了,咱們是尋常農(nóng)戶人家,能人之說實不敢當,只不過是當時情況危急,家里人多出了些力氣罷了。”
“至于家中人......”她略嘆了口氣,很是遺憾的樣子,“也是不湊巧,他出遠門去了,這幾日都不在家,怕是見不著將軍了。”
她語氣輕柔,笑意不改,聽上去既謙和又誠懇,偏偏每句話都模糊得恰到好處。
伍承志那雙銳利的眼眸就這樣看著她,她那點掩飾在他面前幾乎一覽無遺,面上鎮(zhèn)定,可是她袖下指節(jié)輕顫,呼吸淺而急。
不過他并未拆穿,神色依舊沉穩(wěn),唇角似有若無地一彎,心下暗道:陸允這小子找的小姑娘,倒是有點意思。
前幾日初到村中見到她時,只當她是個模樣生得極好的鄉(xiāng)間女子,面容清艷,姿態(tài)嫻然。
他原以為陸允不過是見色起意,在這山野村落里惹了什么桃花債,才寫信拿他曾經(jīng)救過自己一事作為條件換得他來此地,囑托自己又是剿狼,又是保護人的。
可如今一番對話下來,才覺這位宋姑娘在自己面前不見局促膽怯,反而話里話外都透著幾分聰慧與沉著。
既然如此,有些話倒也不必再繞。
伍承志目光微轉(zhuǎn),道:“宋姑娘不必如此緊張,陸允兄弟是我舊友。我此番來此地,便有一半緣由,是受他所托。”
元香懵了,低聲重復,聲音里帶著絲難以置信:“舊友?”
他說他跟阿允是舊友,這怎么可能呢?阿允不是......
她目光微垂,眼底有細微的疑色流轉(zhuǎn),既震驚,又在下意識地權(quán)衡對方言語的真假。
但又在想,他那么大個將軍,何故要來騙自己呢?
伍承志看著她的反應,眉心微挑,并不急著解釋,只從懷中取出一封折疊整齊的信函。那封信顯然被他細心收著,紙頁邊緣被風吹得微卷,卻干凈無塵。
他將信遞出,語氣淡然:“此乃陸允親筆。”
元香不明所以,怔怔地接過,將信展開后低頭看起了里頭所寫內(nèi)容。
“承志兄,
一別多日,山川阻隔,不得親敘,心下念念。
吾所居之平城許家村內(nèi)狼患未息,聞朝廷已有調(diào)兵之議,山野險惡,百姓驚惶,若兄能親往剿治,乃平城幸甚,允亦感念不盡。
此番離村,非為避事,實有一樁不得不為之事,容日后再向兄細陳。唯此行恐不歸期,故斗膽一書相托。
村中有一女姓宋名元香,性情淳善而心思□□,家境寒素,然頗能自持。前次狼亂,多賴其周旋,方保一方安寧。允自知無功可言,唯愿兄于剿狼之余,偶加照拂,是所厚幸。
寒信不備,惟愿珍重。
陸允謹啟。”
這的確是阿允的筆跡,之前一段日子里,他日日一早就教二果、三喜開始寫字來著,比她自己都有耐心,所以她不會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