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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歸路怔了怔,眼底終于閃過一絲暖意:“謝謝媽。”
而此刻,林晚舟正蜷在另一家更破舊的小旅館房間里。
這家旅館藏在老城區的巷子深處,招牌上的字已經剝落大半,樓道里彌漫著霉味和劣質煙草的味道。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衛生間是公用的,在走廊盡頭。
她已經在這里住了兩天。身上的現金快用完了,手機一直關機,像一只被世界遺棄的幽靈,在城市的縫隙里茍延殘喘。
白天,她戴著帽子和口罩出去,在便利店買最便宜的面包和礦泉水。晚上,她蜷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聽著隔壁房間的電視聲、吵架聲、孩子的哭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破碎的人間圖景。
她不敢上網,不敢看新聞,但那些惡毒的評論和指責早已刻進腦海,像自動播放的錄音帶,日夜不休。
“同性戀惡心!”
“這種人也配當老師?”
“林家怎么出了這種敗類……”
最痛的是父母的聲音:“我們沒有你這種女兒!”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反復切割她已經千瘡百孔的心。她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即使偶爾睡著,也會被噩夢驚醒——夢里,無數張模糊的臉朝她嘶吼,唾沫星子濺到她臉上,她拼命想逃,卻怎么也動不了。
第三天早晨,她在公用衛生間洗漱時,從鏡子里看見自己的臉。浮腫,蒼白,眼下烏青,眼睛里沒有一點光,像個活死人。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認識宋歸路之前,她也曾經這樣看過鏡子里的自己。那時候她剛離婚,在楓林中學飽受排擠,每天靠著抗抑郁藥和安眠藥才能勉強維持正常。手腕上那些淡白色的疤痕,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宋歸路出現后,那些藥漸漸停了。宋歸路是她的主治醫生,陪她度過每一個崩潰的夜晚,教她用寫作和詩歌疏導情緒。她手腕上的疤痕慢慢淡化,她以為自己終于走出了那片黑暗的森林。
現在她知道了,黑暗從未遠離。它只是蟄伏著,等待她再次掉以輕心的時刻,然后張開血盆大口,將她徹底吞噬。
回到房間,她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手腕。那些舊疤痕已經很淡了,像幾條白色的細線,蜿蜒在皮膚上。她伸出右手食指,輕輕撫過那些痕跡。
指尖傳來微微凸起的觸感。她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當年劃下這些傷痕時的感覺——刀刃割破皮膚的瞬間,尖銳的疼痛,然后溫熱的血涌出來,染紅皮膚,滴落在地板上。那種感覺很奇怪,疼痛中夾雜著一種詭異的解脫感,仿佛身體的痛可以抵消心里的痛。
現在,那種熟悉的沖動又回來了,像毒癮發作,從骨頭縫里鉆出來,叫囂著,誘惑著。
她需要痛。需要真實的、可以觸摸的痛,來證明自己還活著,來對抗心里那片無邊無際的虛無。
房間里沒有刀。她站起來,在背包里翻找,最后找到一把小小的折疊剪刀,是她平時用來剪線頭的。金屬的刀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她坐回床邊,卷起左手的袖子,露出那段布滿舊傷痕的手腕。皮膚很白,青色血管清晰可見。她盯著那處皮膚看了很久,呼吸越來越急促。
然后,她握住剪刀,刀片抵在手腕內側最柔軟的地方。
用力。
第一下很淺,只劃破表皮,滲出一串細密的血珠。疼,但不夠。她需要更深,更徹底的痛。
第二下,她閉上眼睛,狠狠劃下去。
這一次,刀片切得更深。溫熱的血瞬間涌出來,順著小臂流淌,滴在床單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疼痛尖銳而清晰,像一道閃電劈開混沌的大腦,帶來片刻的清明。
還不夠。
第三下,第四下……她機械地重復著動作,像在完成某種儀式。血越流越多,床單上的紅色迅速蔓延,空氣中彌漫開鐵銹般的腥甜氣味。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視線里的一切都在旋轉、晃動,像浸在水里的油畫。耳邊響起嗡鳴聲,蓋過了其他所有聲音。
恍惚間,她好像聽見有人撞門。
砰!砰!砰!
門板在震動。然后是一聲巨響,門被撞開了。
一個人沖進來,是宋歸路。她的頭發亂了,眼睛通紅,臉上寫滿了驚恐和絕望。她撲到床邊,一把抓住林晚舟鮮血淋漓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傷口。